那银光穿透叶归藏的身体,照出他体内缠绕着的金色锁链虚影,锁链末端浮着“勤愿令”三个古篆。
“难怪。”萧然抹了把脸上的沙,慢悠悠坐起来,“合着是天庭的锁链捆着,不拼命不行啊。”他从袖袋里摸出鼾贝,凑到唇边,“既然你们这么爱干活——”
螺鸣响起的刹那,整片海域都顿了顿。
那声音像极了大地打哈欠,低沉、绵长,带着股说不出的倦意。
悬浮的剑丝“啪”地断裂,浪花凝在半空,化作千万颗水晶般的水珠,每颗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青砖农舍飘着炊烟,孩童追着纸鸢跑过田埂,白发老者躺在竹椅上,脚边卧着条打盹的黄狗……
追兵们的动作慢得像被按了慢放键。
有人攥着剑的手松开,剑“当啷”掉进沙里:“我家田里的麦子……该收了。”有人望着水珠里的画面笑出声,眼泪却顺着脸颊往下淌:“娘……我想回家。”
叶归藏咬碎了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
他挥剑斩向声源,可那剑刚劈出半尺,便被寐麟一爪拍偏。
银鳞覆盖的爪子擦着他脖颈划过,在他脸上留下三道浅痕:“醒着……才是对天道的不敬。”寐麟的声音像两块玉璧相击,带着金属般的清响。
叶归藏踉跄后退,望着逐渐陷入梦境的同伴,眼底的执念终于出现裂痕。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涌上来的倦意淹没——他看见自己跪在冰潭前,师父的声音在头顶炸响:“剑修哪有资格偷懒?”可此刻冰潭里的倒影,却变成了他八岁那年,蹲在巷口看老头捏糖人的自己。
“哗啦——”
一声轻响将萧然的注意力拉回前方。
寒泉入口的石门不知何时开了条缝,内里溢出的寒光像泼翻的水银,中央水池里浮着颗星形结晶,正随着水波轻轻摇晃,每晃一下,便有细碎的光落在凌霜月脸上。
“那是……星泪结晶。”凌霜月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能补逆命镜……能镇住我星脉反噬的。”
萧然低头看她,发现她原本灰白的唇色竟添了丝淡粉,许是寒泉的灵气渗了过来。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是凉,但没那么刺人了。
他又抬头看了眼仍在梦境中徘徊的追兵,挠了挠后脑勺:“行吧,等我先把这群热心邻居哄睡。”
寐麟似乎听懂了,甩了甩尾巴,银雾从它口鼻间涌出,将追兵们轻轻裹住。
萧然拍了拍它脖颈,弯腰将凌霜月重新背好,转身走向寒泉入口。
石门后的寒气扑面而来,冻得他打了个哆嗦,可越往里走,中央水池的温度却越暖,像晒了一整天的棉被。
凌霜月的手指在他背上动了动,他刚要问怎么了,便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渗进衣领。
低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咬破了指尖,血珠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寒泉的雾气里凝成细小的红菱形。
(寒泉洞府内,寒气刺骨,唯中心池水温润如春。凌霜月割破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