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泉洞府的寒气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凌霜月却像是感觉不到冷。
她咬破指尖的动作极轻，血珠刚渗出来便被寒泉吸了去，在水面绽开细小的红菱形，像坠进银盘的朱砂。
星泪结晶原本浮在水池中央，此刻突然震颤起来，表面的星芒如活物般游向她眉心的银月印记，两者之间拉出一道淡紫色光链，将她整个人笼在氤氲雾气里。
萧然原本半倚在洞壁上，见状立刻直起身子。
他望着凌霜月逐渐恢复血色的唇瓣，喉结动了动，伸手想碰她的手腕，又在离皮肤半寸处停住——她的手背上还凝着薄霜，他怕自己掌心的温度惊到她。
“你说这些人要是看到疗伤现场，会不会良心发现？”他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开口，目光却始终黏在凌霜月脸上。
袖袋里的鼾贝被他攥得发热，倒不是紧张，而是方才和老渔夫交易时，那贝壳就一直暖着，像块捂了三秋的玉。
话音未落，洞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萧然抬眼，就见叶归藏单膝跪破冰门而入。
他的外袍被剑气撕成碎片，露出胸口狰狞的剑痕，七十二柄本命剑只剩三柄还悬在身后，其余的全断成残铁，散落在他脚边，像一地碎银。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叶归藏的声音比寒泉还冷，却带着几分嘶哑，“我是来问一句——若人人求安，谁来扛天？”
他的瞳孔里还燃着执念的火，可睫毛上凝着的冰碴子却在往下掉，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响。
萧然没急着回答。
他轻轻托住凌霜月后颈，将她从自己肩头移到温石台上，又从包裹里摸出个绣着云纹的蒲团，垫在她脑袋底下。
动作慢得像是在哄睡一只受了惊的猫。
“你现在最累的是心，不是手。”他盘腿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眼皮半垂，“我小时候在族里扫过三年落叶，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扫帚柄磨得掌心起泡。后来被赶出门，倒能在破庙里睡整宿——你说，是扫落叶累，还是躺着累？”
叶归藏的手指在剑柄上猛地一紧。
那柄仅剩的剑“嗡”地轻鸣，剑身上的裂纹又多了几道。
他望着萧然从容的眉眼，忽然想起方才在海水中，那些同伴突然放下剑往家游的模样——他们脸上的笑，比在剑冢里熬十年大比时的光鲜明亮得多。
洞外传来低吼声。
寐麟不知何时挡在洞口，银鳞在寒雾里泛着微光，从它口鼻间涌出的银雾正缓缓凝结成半透明的结界，像顶倒扣的水晶碗。
“安眠龙息结界……”叶归藏喉间溢出一声苦笑，“原来这就是你说的‘哄睡’。”他突然挥起最后那柄剑，剑身上的裂纹里渗出金血——是本命精血。
“万剑归心·不懈终式！”他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劲，“我倒要看看，你的懒，能不能斩得断天道的剑！”
剑气破风而来时，萧然甚至没睁眼。
他只是抬手，将鼾贝按在寒泉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