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的星子在云层里打了个转,终于坠向西山。
归墟海眼的潮声裹着晨雾漫上石台,萧然仍仰卧在青黑石面上,呼吸轻得像春蚕食叶。
懒渊蟠龙盘成的环阵微微收缩,鳞片间溢出的混沌气却更浓了些——十丈外,太白金星的玄铁剑“当啷”磕在石上,他踉跄两步,额角已渗出细汗。
那道无形结界像团浸了蜜的雾,每往前踏半寸,他的眼皮便重三分,喉间直泛酸意。
“你究竟......”他盯着少年睡得发松的眉梢,剑穗在风里乱颤,“是祸根,还是救赎?”
话音未落,云端突然坠下三道金光。
最前的黄芽子膝盖先着了地,泥点溅上他青灰色的仙吏服。
他双手捧着枚鸽蛋大的蟠桃核,指节因用力泛着青白:“大人!
息壤蟠桃的种子!“巡昼的身影在他身后显化,腰间监察玉牌泛着冷光:”黄芽子,私赠仙种按天条当诛九族。“
“我知道。”黄芽子抬头时,眼尾的泪痣被晨露浸得发红,“可他们说......”他喉结动了动,指尖抚过桃核上细密的纹路,“这桃核能让梦更久一点。”
巡昼的呼吸一滞。
他看见黄芽子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刃,银芒闪过,腕间绽开血花。
暗红血珠坠在桃核上,“滋”地冒起几缕白汽,青灰色的核壳竟裂开道细缝,鹅黄嫩芽“唰”地窜出三寸,叶片上还凝着血珠,颤巍巍指向萧然。
“疯了。”巡昼低咒一声,却没再阻止。
他望着黄芽子用衣襟裹住伤口,血渍在布面上洇成朵残梅,突然想起三百年前在蟠桃园当值时,这小仙吏总偷偷给枯桃树浇灵泉——那时他说“树也会累的”,如今他说“公子也该多睡会儿”。
归墟山脚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阿夯的粗布裤脚沾着露水,他背着半旧的干草席走在最前,身后跟着的百姓像条静默的河:有抱着薄毯的老妇,提着陶灯的孩童,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瘸腿汉。
千人赤脚踏过碎石,竟没惊起半片落叶。
他们围着石台站定,将干草席铺成环形,陶灯里的香油被风吹得摇晃,暖黄光晕在懒渊蟠龙的混沌气里晕成模糊的团。
“我们没本事护着您。”阿夯蹲下身,把儿子的粗布短打垫在石台边沿,声音哑得像被揉皱的纸,“就......就替您挡挡风。”
人群里传来抽噎声。
哨五挤到最前排,他攥着布包的手在抖,取出的眠月光屑却亮得刺眼。
那星子般的光轻轻贴在桃树枝桠上,整株小树突然泛起银晕,新抽的叶片上竟凝出细小的月牙纹路,像是在回应什么。
“逆律者当诛!”
冰锥般的声音撕裂晨雾。
虚察的身影浮现在九霄之上,周身缠绕着墨色雷纹,“清梦诏·终章”的法诀在他指尖流转,“焚神火雨,降!”
天际骤然炸开万千赤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