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夯把儿子护在怀里,老妇攥着的陶灯摔在地上,暖黄的油光溅在草席上;眠娘刚挣扎着爬起来,又被巡昼拽住后颈——后者腰间监察玉牌碎成齑粉,却笑得比星子还亮:“此劫,只能他自己面对。”
萧然慢悠悠躺回石台,懒渊蟠龙立刻蜷成枕头垫在他头下。
他望着天上的雷,手在腰间摸了摸——那里还留着昨日阿夯垫的粗布短打的软乎劲儿。
“又是雷?”他嘟囔,“能不能换个花样?上次打架的还没赔我被子呢。”
紫雷裹着雷光劈下来时,他闭上眼。
风掀起他的衣摆,混着桃香、草香、油灯光的暖香,全涌进鼻腔里。
“若勤奋是为了让更多人睡个好觉,”他轻声说,“那我也算勤过了吧?”
雷光在离他眉心三寸处骤停。
九道雷蛇突然扭曲成一张模糊的人脸,瞳孔里的冷光碎成星子:“……你说什么?”
千里外的凌霄殿,虚察捏碎了手里的玉简。
“为何……他的心念毫无恐惧?反而有种……理直气壮?”他盯着水镜里那抹躺平的身影,指尖深深掐进案几,“难道天序……真错了?”
“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巡昼仰头望着被雷光照亮的天空,“敢说‘我不想努力了’的人。”
萧然睁开一只眼,望着天上的雷蛇笑了:“我说,我能告你们噪音污染吗?”
第三道雷在半空炸散,化作漫天光雨。
光雨落进归墟海眼,潮声突然变得温柔;落进桃林,焦黑的花枝冒出新芽;落进百姓的陶灯,油光里浮起小小的月牙。
而在千里之外,一座被遗忘的废弃道观中,刻满“勤”“进”“争”“斗”的禁制石碑突然发出裂响。
蛛网般的裂纹里,露出四个古字,在尘埃里泛着幽光——怠者承道。
归墟海眼的潮声裹着光雨漫上石台时,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懒渊蟠龙的鳞片里。
他听见黄芽子在给他盖草席,听见阿夯的儿子偷偷往他兜里塞了颗野果,听见眠娘的狐尾扫过他脚边时,皮毛上的焦痕正簌簌脱落。
三日后的晨光里,归墟海眼周边已焕然一新。
新抽的桃枝探进石台上的草席,结出的青桃泛着月牙似的银晕。
萧然躺在一张新编的藤椅上,啃着阿夯从山下送来的西瓜,看黄芽子正踮脚给桃树浇水——他的官籍没了,却成了归墟山最受欢迎的“守梦人”。
懒渊蟠龙趴在他脚边打盹,系统提示又浮起来:【检测到“怠者承道”石碑现世,明日可前往青冥山签到。】
他咬了口西瓜,甜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签到?”他懒洋洋抹了把嘴,“等我睡够了再说。”
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兜里那颗还带着体温的野果。
远处传来百姓的笑声,混着桃香、西瓜香,漫进归墟海眼的潮声里,漫向更辽阔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