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石台的晨雾还未散尽，萧然的睫毛先颤了颤。
他睁开眼时，正有片青桃花瓣飘到鼻尖。
花瓣上凝着的露珠坠下来，凉丝丝砸在人中，惊得他皱起眉：“谁在我头上种桃树？还开花？吵死了。”说着抬手拨开花瓣，动作慢得像抽丝，连坐起来都要扶着懒渊蟠龙的鳞片借力——小龙正蜷在他腰侧打哈欠，混沌雾气喷在他后颈，倒比那花瓣更让他舒服些。
“叮——”系统提示在识海浮起时，他正揉着被花香熏得发涨的太阳穴。
淡金色的光纹里，【‘普世安眠’效果持续残留，东荒九郡进入‘自然休养期’，预计三年内五谷丰登、百病不生。
奖励发放：‘青莲梦语’残篇（可编织群体梦境）】的字样晃得他眯起眼。
他歪头戳了戳虚空中的光纹，嘀咕：“我又不是土地爷，管这么多？”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金铁交鸣的清响。
三百道身影自云层垂落，玄色甲胄上还沾着未褪尽的雷痕，却齐齐收了兵器——最前的太白金星发冠歪斜，玄铁剑垂在身侧，剑穗上还挂着半片焦黑的幡纸。
他单膝跪在石台前，石面被仙力压出蛛网纹：“萧公子……我带罪而来。”
“带罪？”萧然支着下巴看他，“你犯什么罪了？”
“永昼结界已撤。”太白金星喉结滚动，声音像砂纸擦过石片，“所有被罚闭目思过的凡人、散修，都放回了。”他抬头时，眼底血丝像蛛网，“但天庭要降‘问心雷劫’，专诛‘惑乱天序’之人。我劝你……速速离去。”
“哦？”萧然突然倾身凑近，指尖点了点他泛红的眼尾，“你哭过？”
太白金星如遭雷击，抬手去抹眼角，指腹沾了湿意——他自己都没察觉。
昨夜跪在石台前时，那缕混着蒲扇香的血味又涌上来，他才惊觉，原来最锋利的醒神诀，终究劈不开凡人想护他安眠的心意。
“末将……”他声音发涩，“见不得这人间，再无安睡的权利。”
“公子！公子！”
急促的脚步声打断对话。
黄芽子踉跄着扑过来，左脸肿得老高，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把怀里的青釉酒坛护得严严实实。
他跪到萧然脚边时，酒坛上的泥封裂开条缝，清甜的桃香混着血腥气漫出来：“这是我用息壤桃酿的‘一觉到天明’，喝了能做个好梦……他们说我犯了天条，把我的官籍削了……但我认！”
萧然盯着他脸上的伤痕，忽然伸手把他拽起来：“你傻啊？为了个梦丢饭碗？”
“可这梦……值。”黄芽子咧嘴笑，血珠从嘴角渗出来，在青釉坛上晕开个红点儿，“前日有个老妇抱着孙子来蟠桃园，说她孙儿病了整月，喝了我给的桃叶水，昨儿终于睡踏实了。”他指腹摩挲着酒坛，“公子，您让那么多人睡好觉，我这官籍……算什么？”
萧然没说话。
他弯腰把酒坛轻轻放在桃树下，树影落下来，刚好遮住坛身上的血渍。
“轰——”
天穹突然裂开漆黑漩涡，九道紫雷从中窜出，在云端盘成巨蟒，每道雷蛇眼里都凝着审判的冷光。
“萧然，尔以惰蛊惑万灵，阻天下奋进之路，罪无可赦。今降‘问心雷’，洗其神魂！”
第一声雷响时，山脚下的百姓全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