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夜的眠劫钟声裹着铁锈味的仙气撞碎南天门檐角时,李铁柱正蹲在仙兵队列最后啃冷馍。
他望着前方金甲卫甲胄上晃动的寒光,突然打了个响亮的哈欠——这是他被征调的第七日,也是他连续第七夜梦见自家后院的老槐树。
“李十!”队正的皮鞭抽在他脚边,“发什么呆?
没看见大元帅的玄色令旗在飘?“
李铁柱慌忙把冷馍塞进怀里,却有半块掉在地上。
他弯腰去捡时,瞥见馍渣里沾着片淡粉色花瓣——和梦里老槐树下,他娘晒的槐花饼上的花瓣一模一样。
归墟的桃林里,萧然躺在青莲台的花瓣堆里,指尖无意识拨弄着垂落的梦环。
九重半透明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最内层映着个扎羊角辫的小丫头抱着布偶打盹,最外层浮着位老木匠在榫卯间打呵欠。
系统光幕的蓝光在他眼底晃了晃,【“懒源核心”融合进度:99%】的字样刚闪过,便被新提示覆盖——【检测到“永寂诏”启动倒计时:01:23:59】。
“公子。”巡昼的青衫下摆扫过桃枝,几片早开的花瓣落在他捧着的青铜残卷上,“《天律注疏》里记着,醒世钟本是上古圣人采不周山铜精所铸,原刻‘慎独’二字,提醒修士莫因懈怠失道。”他将残卷轻轻放在桃树根下,树皮上立刻渗出淡金色树液,将残卷纹路拓进年轮,“后来天道变了,钟灵被篡成‘勤为纲,怠为罪’,敲醒的从来不是道心,是人间最后一丝困意。”
黄芽子抱着酒坛从雾里钻出来,坛口还沾着没擦净的蜂蜜:“可那钟悬在九霄云外三千年,连真仙都不敢动它......”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目光扫过萧然身周流转的梦环,突然想起前日在梦境中枢看见的景象——被雷火灼焦的草屋前,老妇人把最后半床棉被盖在受伤的仙兵身上,嘴里念叨着“睡吧睡吧,赶夜路的娃最累”。
“被滥用的圣物,早该碎了。”巡昼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梦环碎片,那碎片里正映着个小乞儿蜷缩在破庙角落,却因为梦境庇护所的存在,脸上挂着比阳光还暖的笑,“就像被扭曲的天道,该碎。”
萧然翻了个身,枕着的花瓣突然软了几分——是系统自动调整的承托力。
他望着九重梦环里交织的凡人梦境,突然笑出声:“老规矩,我不动手,让他们自己醒。”他屈指弹出一道银光,唤来正蹲在桃枝上打盹的眠娘,“去南天门,把这个梦印给所有值夜的仙吏。”
眠娘的指尖触到那团银光,识海里立刻浮现出清晰的画面:青瓦白墙的小院,灶上炖着萝卜排骨汤,桌角压着张字条“粥在锅里,凉了热三分钟”,而榻上的粗布棉被,正随着风掀起一角,露出半张带着褶皱的枕头。
“他们不是想‘醒’吗?”萧然望着眠娘化光而去的方向,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晨露,“那就让他们梦见,醒着的时候,有多怀念能睡个整觉的日子。”
第七日午夜,九霄云外的“永寂诏”启动咒文刚念到第七句,南天门的守卫突然集体踉跄。
最前排的小旗官攥着令旗的手松开,旗子“啪”地砸在地上——他看见自己站在老家的田埂上,娘正踮脚给他别新摘的栀子花:“铁柱啊,今年稻子长得好,你爹说收完秋就给你盖新屋,东屋留着给你娶媳妇......”
“放肆!”虚察的法相在云层里显形,九头玄鸟振翅时带起的罡风掀翻了三排仙兵,“给我砸开梦境入口!”
漆黑光柱裹着灭世威压轰然落下,却在触及归墟的刹那,被九重梦环撞得粉碎。
萧然依然躺着,眼尾却泛起淡金光芒——“懒源核心”融合完成的瞬间,他的神识顺着梦环铺就的通路,直接穿透三十三重天,落在那口刻满“醒世”铭文的青铜巨钟上。
钟体内,被封印千年的钟灵正蜷缩成一团。
那是道形如老妪的光魂,眼角还挂着凝固的泪——她记得自己最后一次正常鸣响,是提醒采药师莫因贪睡错过晨露;而后来每一次敲击,都变成了抽在百姓脊梁上的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