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低阶仙吏扯下胸前的功名牌,绣着“司晨”“典书”“掌灯”的锦缎牌子像雪片般飘落。
他们踢开脚边的佩刀,踩着满地甲胄走向南天门边缘,领头的小吏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破音:“我们不想再假装忙碌了!
让我们回家!“
守门的巨灵神抡起降魔杵,雷火在杵尖噼啪作响。
可当雷光劈向人群时,竟像打进了棉花堆——那些仙吏身上缠着的倦意,比最柔软的云还温驯,比最坚韧的茧还顽固。
雷火刚触到他们衣角就散作星尘,巨灵神瞪着自己发颤的手臂,突然想起三百年前,他还是个挑水的凡人,在井边打盹时被监工的皮鞭抽醒...
“原来......”他的降魔杵“当啷”落地,“他们比我们更需要一场好梦。”
归墟地下,黄芽子抱着酒坛的手微微发抖。
他望着天穹上那些跌跌撞撞的身影,坛口的蜂蜜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刚冒芽的眠花上:“萧公子,他们......”
“他们只是记起了本心。”萧然站起身,懒渊蟠龙从他袖中钻出身形,鳞甲上的混沌气息凝成虚影阶梯,一阶一阶往苍穹裂隙延伸。
他望着那道即将成型的飞升通道,眼底泛起淡金光芒——是“懒源核心”在共鸣,“当年他们飞升,为的是求道,是为了让家人过得好,是为了不用再饿肚子、挨鞭子。
可后来......“
“后来天道把这些都收走了,只留下‘勤’的枷锁。”巡昼接过话头,指尖轻轻抚过《眠变录》的卷首,那里刚新添了一行字:“钟碎之日,是困意醒时。”
萧然的目光扫过虚空中逐渐凝实的阶梯,第一级已经完全成型,天地灵气像倒灌的江河,顺着阶梯往归墟涌来。
在高天尽头,一道漆黑漩涡悄然张开,漩涡深处有冰冷的注视落下来,像远古巨龙在俯瞰蝼蚁。
“看来有人不想让我躺得太舒服。”他歪了歪头,嘴角勾起懒洋洋的笑,“不过......”
懒渊蟠龙突然昂首嘶吼,混沌气息化作屏障,将那道冰冷注视挡在九霄之外。
萧然抬起手,九重梦环从他脚下升起,在头顶缓缓旋转,最内层的光晕里,小丫头抱着布偶打盹的画面清晰可见。
“飞升通道已现七日。”巡昼望着逐渐明亮的裂隙,将《眠变录》收入袖中,“第九重梦环......”
“快了。”萧然重新躺回青莲台,花瓣自动堆成更软的枕头,“等梦环转完最后一圈,那些装睡的,该醒了。”
夜风卷起桃林的花瓣,掠过归墟的每一寸土地。
眠花在月光下舒展花瓣,接住的露珠落进泥土,发出细微的“叮咚”声——像极了某口古钟,在千年之后,终于发出了本该有的,温柔的鸣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