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桃林的花瓣还沾着夜露,萧然的睫毛在月光下轻颤。
他本想补个回笼觉,可识海里突然泛起涟漪——是九重梦环传来的波动,像无数根细若游丝的线,正轻轻拽着他的神识向外延伸。
“啧。”他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揪了揪身下的花瓣,“系统,不是说飞升还有十天么?”
淡蓝光幕在眼前展开,【检测到‘觉醒性嗜睡’现象已扩散至天庭三百六十处司殿,建议宿主关注南天门方向】的字样刚跳出,远处便传来巡昼清冷的声音:“萧公子,该看看他们的‘醒’是什么模样了。”
萧然抬眼,正见巡昼踩着片青竹叶掠过桃枝,袖口还沾着星屑般的钟灵光屑。
他怀里抱着那卷《眠变录》,竹笔在绢帛上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带着剑气般的锋锐:“南天门十万仙兵,执戟者零,坐地者三千,闭目者六千,还有一千......”他顿了顿,笔尖在“一千”上重重一戳,“在数自己甲胄上的鳞片,数到第七片就忘了。”
“倒比我当年在家族大比上背《紫霄诀》还认真。”萧然笑出声,翻身坐起,青莲台自动调整成半躺的弧度,“他们不是懒,是被那口破钟抽干了力气。”他屈指弹向空中,一片梦环碎片飘到眼前,里面映着个金甲小将正对着自己的护心镜发呆——镜中倒影不是威风的仙兵,是个蹲在田埂上啃红薯的小娃,鼻涕蹭在粗布衫上。
“那钟灵被改了三千年。”巡昼将《眠变录》递过去,绢帛上赫然画着醒世钟的铭文拓本,“原本‘慎独’二字,现在每道刻痕里都渗着‘勤’的血。”他望着桃林外翻涌的云层,声音突然低了些,“方才我去了御膳房,掌勺的老仙官正对着一锅冷掉的参汤掉眼泪——他说他已经三百年没尝过自己煮的汤了,因为总忙着给上仙们熬补元丹。”
萧然的指节抵着下巴,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望向天庭方向。
那里有银光闪烁,是太白金星的剑。
残钟台基上,太白金星的玄色道袍已被冷汗浸透。
他左手掌心的血珠顺着剑脊往下淌,在青石板上砸出一串暗红的点。
方才那道金符烙在额前时,他闻到了熟悉的焦糊味——三百年前他替玉帝镇压下界叛乱,也是这样的符箓烧穿了叛将的识海。
“你们真以为闭着眼就安全了?!”他的声音在云层里撞出回音,可脚下的仙兵连眼皮都没抬。
有个小仙吏甚至歪着脑袋笑了:“上仙,我梦见我娘了。
她做了糖蒸酥酪,说等我回家......“
“闭嘴!”太白金星挥剑斩落一片钟灵光屑,剑尖却在触及那片淡紫色眠花时顿住。
花瓣上凝着的露珠里,他看见自己八岁那年,蹲在太白峰的药田里拔草,师父摸着他的头说:“小金子,累了就歇会儿,修行又不是赶路。”
虚空里突然炸开雷鸣般的轰鸣,第二道金符穿透云层,直接钉进他的右肩。
剧痛让他踉跄半步,却听见符箓里传来玉帝的声音:“卿与那逆贼勾结,可知罪?”
“罪?”太白金星盯着肩头上滋滋冒火的金符,突然笑了。
他反手握住符纸,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当年我替陛下斩妖除魔,您说‘勤者当赏’;后来我替陛下监视群臣,您说‘忠者当用’;可今日我才明白——”他猛地将符纸扯下,血珠溅在“醒世”二字的残痕上,“您要的不是勤,不是忠,是一群连困了都不敢闭眼的提线木偶!”
符纸在风中化作飞灰的刹那,南天门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