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天际的鱼肚白还未漫开,第一声裂帛似的轰鸣已撕开夜幕。
萧然正蜷在藤椅里补回笼觉,懒渊蟠龙突然竖起龙脊,龙鳞间渗出细密的雷光——这是它感知到天地异变的征兆。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就见半空中那道暗紫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像被利刃划开的绸缎,露出底下翻涌的赤红光海。
“萧公子!”巡昼的声音裹着风撞进桃林,他腰间的《眠变录》被吹得哗哗作响,“仙界传下‘天怒诏’了!”
话音未落,千里外的传音玉符同时炸响。
归墟百姓围在告示碑前,看着上面浮动的血字:“焦神雨七日后降,三百里生灵若敢合眼,七窍流火而亡!”人群里响起抽气声,有妇人抱着襁褓踉跄后退,被身后的老丈扶住:“莫慌,萧公子说过......”
“说过什么?”街角突然传来冷笑。
几个外乡修士挤进来,他们道袍上绣着“镇天阁”的云纹,为首者指尖凝着雷火,“那萧然不过是个躲在龟壳里的缩头乌龟!
真当他那破梦域能挡得住天罚?“
话音刚落,一团混沌雾气突然裹住他的手腕。
懒渊蟠龙不知何时游到近前,龙息喷在他脸上,烫得他踉跄跌倒:“放肆。”
萧然晃着竹扇慢悠悠走来,脚边还沾着藤椅上的碎花瓣:“天罚要吓的是不敢睡的人,我归墟百姓偏要睡个安稳。”他抬手指向工坊方向,“黄芽子,毯子织得怎样了?”
地下传来木梭穿线的“咔嗒”声,黄芽子掀开门帘钻出来,鼻尖沾着棉絮,手里举着半张织了一半的毯子:“息壤桃叶掺了眠月光屑,每寸布都灌了安眠愿力!
您瞧这针脚——“他扯了扯毯角,淡蓝色的光晕顺着经纬线流淌,”昨夜老陈头家小孙子盖了半张,梦里都在笑呢。“
“好。”萧然打了个响指,九重梦环在头顶转出银轮,“十万张,子时前必须铺满归墟。”他转身看向巡昼,目光突然沉了沉,“你要去哪?”
巡昼攥紧腰间的墨笔,指节发白:“我去南边灾区。”他掀开衣襟,露出里面藏着的素绢,“天罚还没到,仙官已经开始抓人了。
我听说......“他喉结动了动,”有个娘抱着睡熟的孩子跪在仙府前,求他们别烧屋。
结果仙官说那孩子是’惰症传染源‘,连人带屋一起烧了。“
桃林里的风突然冷了。
萧然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巡昼的肩膀。
少年身上还带着晨露的凉意,却比他掌心更烫。“把真相记下来。”他轻声道,“烧不掉的真相,才最扎眼。”
巡昼走后,归墟的灯火彻夜未熄。
黄芽子的工坊里,织机声连成一片,妇人将泡过灵液的棉絮塞进被胎,孩童蹲在角落帮着理线团。
有白胡子老匠师眯眼穿针,针脚却比年轻人还稳:“我活了七十年,头回见修仙的不练剑,改织被子。”他摸了摸毯面上的桃叶纹,“可这毯子暖啊,比当年我娘给我盖的老棉絮还暖。”
第三日黎明,第一滴赤红火珠砸在归墟东门外的青石上。
萧然盘坐在青莲台中央,“懒源核心”在他心口明灭,将整个归墟的梦境编织成半透明的穹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