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神雨的赤红火珠在第三日的晌午砸得更急了。
归墟外的焦土上,原本青灰的石砾早被烤成黑炭,偶尔有火星子溅起,转瞬又被风卷着撞向那层泛着灰月光的穹顶——像是一群撞玻璃的飞蛾,明明撞得噼啪作响,却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萧然躺在青莲台上翻了个身,藤编的椅面被他压得吱呀响。
懒渊蟠龙正绕着他的脚踝打盹,龙尾尖偶尔甩动,便有几缕混沌雾气飘向穹顶,将刚撞上来的火珠裹成软乎乎的红球,慢悠悠渗进光幕里。
他望着那红球没入穹顶的方向,嘴角扯出点笑意:“还挺环保,这火越烧我越养人。”
系统提示的蓝光就在这时漫过他的眼帘,机械音带着点温吞的慵懒:【“万梦归心”吸收灾劫能量,修行资粮储备突破临界值,可开启“梦筑·千亭”】
“千亭?”萧然摸了摸下巴,刚要继续琢磨,山脚下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他抬眼望去,就见太白金星骑着匹青鬃马冲过木桥,马背上还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浑身是伤的百姓。
老仙官的道袍下摆烧了个洞,左脸有道焦黑的抓痕,连发冠都歪到了耳后。
“萧公子!”太白金星在桃林外翻身下马,发冠“当啷”坠地他也顾不得捡,“南边三十里的镇子被斩惰军屠了半条街,活下来的百姓说……”他喉结动了动,伸手去扶马背上的老妪,“他们被灌了醒神汤,三天三夜合不上眼,一闭眼就浑身冒火。”
老妪的手像枯枝似的抓着太白金星的手腕,她的眼皮肿得透亮,眼球上布满血丝,嘴里含糊不清地呢喃:“睡……睡……”黄芽子提着半筐息壤毯从工坊跑出来,刚要递毯子,指尖突然顿住——筐底只剩三两张残毯,棉絮从破洞里漏出来,像团蔫了的云。
“材料……材料前日就见底了。”黄芽子鼻尖的棉絮被风卷走,声音发颤,“工坊里能拆的旧毯子都拆了,连桃林里的桃叶都碾碎掺进去……”他望着老妪溃烂的手背,突然蹲下来把自己的外袍脱了,“用这个!我这件衣服是……是用眠月草织的!”
“别急。”萧然坐直身子,竹扇在掌心敲了敲。
他望着那些挤在桃林外的难民,他们的影子被日头拉得老长,却连晃一晃的力气都没有,“毯子不够,那就造房子——能让人安心睡觉的房子。”
懒渊蟠龙像是听懂了指令,甩了甩脑袋从他脚边游起,龙嘴大张,喷出一团混沌雾气。
雾气飘到难民聚集的空地上,开始缓缓凝结:先是四根半透明的亭柱,接着是飞檐翘角的亭顶,最后是刻着云纹的石桌石凳。
整座亭子像浸在水里的倒影,却有若有若无的低语从亭内传来:“进来吧,这里没人管你睡多久。”
第一座梦亭落地的瞬间,那个老妪突然挣开太白金星的手,踉跄着扑了过去。
她的指尖刚触到亭檐,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瘫在亭内的石凳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呼吸声已经轻得像片羽毛,原本溃烂的手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连肿成核桃的眼皮都慢慢松了下来。
“神了!”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原本缩在后面的难民潮水般涌了过来,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甚至有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刚跨进第二座梦亭,就蜷成一团,额头抵着石桌,眼泪“啪嗒啪嗒”砸在石面上。
“非药石之力,乃心安所致。”巡昼的声音从高崖上传来。
他单膝跪地,墨笔在《眠变录》上狂草,“此非避难所,是疗魂场。”少年的眼泪在他笔下成了墨点,被他圈起来批注:“痛而能泣,是心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