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曜真人的鼾声裹着晨露渗进南天门的砖缝时,医仙殿的玉笺正被人攥得发皱。
“神魂修复?”值日星君捏着诊断书的指尖直抖,案头的《天条·劳逸篇》被他翻得哗啦响,“仙规明言’仙体无虞者不得逾时休眠‘,这老东西睡了三日还不够?”他猛地抬头,却见廊下站着七八个抱卷宗的仙吏,个个眼神躲闪,“看什么看!
还不快去把消息封——“
“封不住了。”最末的小仙官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片雪,“方才打扫凌霄殿时,我听见西王母说...说紫微宫的守夜童子,昨夜在御花园的海棠树下睡着了。”
值日星君的茶盏“当啷”砸在地上。
这消息比归墟的风传得还快。
第三日辰时,仙酒司的杂役在酿缸后打了个盹,被监工拎着耳朵骂时,竟梗着脖子喊:“炎曜真人都能睡,凭什么我不能?”第四日未时,广寒宫的捣药兔突然集体罢工,蹲在杵臼旁闭着眼——据说是被月宫仙子们“求着”才睡的。
到了第七日寅时,南天门的值守仙吏正打算换班,却见十七道流光从云层里跌跌撞撞钻出来,为首的女仙发簪歪斜,怀里还抱着个裹着云被的孩童。
“我们要申请入住梦亭!”女仙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要合法睡觉!”
太白金星正蹲在归墟木桥边喂锦鲤,听见动静时鱼竿“啪”地断成两截。
他拂了拂道袍上的金粉,抬头便见十七个仙吏挤在桥那头,有的攥着撕下来的功名牌,有的背着装着仙酿的葫芦,最前头的女仙怀里的小娃娃正揉眼睛,奶声奶气喊:“娘,我还想睡外婆的热炕头。”
“你们可知此举等同叛逃?”太白金星的声音比往常沉了三分。
他望着女仙腰间那半枚残缺的织梦令——三百年前他亲手给织梦司颁的令牌,如今边缘还沾着未擦净的星尘。
女仙突然笑了,眼角的泪在晨光里亮得刺眼:“我们在天上三百年,每天只准睡两刻钟,做梦都要报备。
前日我儿子在梦亭外站了盏茶工夫,夜里竟在梦里喊我‘娘’了......“她低头亲亲小娃娃的额头,”这叫叛逃?
这叫回家。“
身后的仙吏们齐声附和,有个白胡子老仙官抹着眼泪举起怀里的药罐:“我给太上老君炼了八百年丹,就想睡个不被丹火烫醒的觉!”另一个抱着瑶琴的仙子攥紧琴囊:“我在广寒宫弹了千首《醒神曲》,自己却二十年没合过眼......”
太白金星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三日前在凌霄殿,玉帝拍着龙案骂“成何体统”时,自己悄悄藏起的那卷《仙吏睡眠时长统计表》——最末一页,“织梦司·柳眠”的名字下,“年均睡眠”一栏写着“一百四十六刻”,比凡人还少。
“黄芽子!”他突然提高声音。
正在暖梦工坊门口叠棉被的黄芽子吓了一跳,手里的绣着并蒂莲的被子“扑”地掉在地上。
他小跑着过来,看见桥那头的人群时眼睛亮得像点了灯:“这是...要入住的客人?”
“安排床位,登记清楚。”太白金星指了指柳眠怀里的小娃娃,“给孩子挑间向阳的屋子,窗台上摆盆眠月草。”他顿了顿,又补了句,“登记簿上写:第1号移民,原天庭织梦司副令·柳眠。”
黄芽子用力点头,跑过去时差点被自己的外袍绊倒。
他蹲下来逗小娃娃:“小公子要睡软床还是硬床?
我们这有芦花褥子,比云被还暖和呢。“小娃娃立刻扑过去揪他的帽穗,柳眠眼眶又红了,却笑着把功名牌塞进黄芽子手里:”劳烦你收着,这东西...我用不着了。“
此时巡昼正蹲在梦亭后的桃树下,墨笔在《眠变录》上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