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外的梦亭虚影在第七日的晨雾里愈发清晰,檐角铜铃被仙风撞出细碎清响。
几个值夜的仙吏抱着仙灯缩在廊柱后,其中最年轻的小仙官终于按捺不住,踮脚摸向亭门——他前两日见杂役房的老仙仆偷溜进去过,出来时眼角还挂着泪,却连仙班俸禄少了三斗都没察觉。
“阿九!”年长的典簿一把拽住他的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他手腕,“那是逆天道的邪物!
上头说......“话音未落,小仙官已挣脱束缚跨了进去。
亭内石凳上还沾着晨露的凉,他刚坐下便觉后颈发沉。
恍惚间看见幼时在人间,自己趴在外婆的纺车旁打盹,槐花香混着纺车吱呀声漫进梦里。
再睁眼时,仙灯不知何时掉在脚边,典簿正抖着手指戳他额头:“你、你方才......”
“原来天上......也可以不想事。”小仙官揉着眼睛笑,声音轻得像片云。
这句话随着仙吏们的私语飘进凌霄殿时,正落在玉皇大帝案头的《仙班怠工录》上——第七页新添的“南天门值勤瞌睡案”墨迹未干,此刻又多了行朱批:“梦亭惑众,速除!”
炎曜真人接到敕令时正在丹炉前炼火魄。
赤金法袍被炉火烧得发烫,他捏着玉牒的指尖却冷得发颤。
敕令上“不论生死”四个大字刺得他眼眶发疼——三百年前他亲妹因“值守打盹”被贬下凡,此刻他竟要去灭一个能让人安心睡觉的东西?
“真人!”童子捧着赤霄戟进来,戟尖还滴着新淬的三昧真火,“九龙火辇备好了。”
炎曜攥紧长戟,火辇破空声震得云层裂开缝隙。
归墟外焦土上的梦亭群远远在望,每座亭檐都飘着若有若无的白雾,像极了人间山村里晨起的炊烟。
他心头无名火起,赤霄戟往空中一挑:“焚魂罡风!”
罡风裹着赤焰呼啸而下,却在离光幕三尺处突然滞住。
数百道半透明波纹从梦亭群中荡开,像石子投入深潭,层层叠叠漫过来。
炎曜的火魄在识海翻涌,他咬着牙催真元,却觉那波纹不是阻力,倒像双温柔的手,要把他的火气往回推。
“雕虫小技!”他暴喝一声,法袍上的九龙纹突然活过来,张牙舞爪扑向光幕。
可就在这时,头顶传来细碎的“簌簌”声——太白金星站在归墟木桥上,三千息壤毯被他抛向空中,每片毯子都泛着暖黄的光。
黄芽子在工坊前急得直搓手,却没注意到自己袍角沾了眠月草汁。
他猛拍最后一座酿缸,积攒七日的安眠愿力“轰”地冲进毯中。
万千毯子瞬间胀大,在归墟上空织成绵密的云,云里浮起种种幻象:穿肚兜的孩童蜷在母亲膝头,涎水把青布衫洇湿了片;白甲老兵抱着锈剑,剑穗上的红绸还沾着战场的血,可他嘴角却挂着笑;病妇靠在桃树下,对面站着穿青衫的男子,两人手拉手,影子叠成个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