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寅时三刻,归墟的晨雾裹着一股说不出的滞涩。
巡昼站在观星台最高处,古鉴在掌心泛着幽蓝微光,他的指尖突然一抖,古鉴上流转的星图“嗤”地裂开一道细缝。
“东荒九郡……困意共鸣值突破了。”他望着古鉴里跳动的赤色数字,喉结动了动。
归墟下方的村落里,有个挑水的老汉正蹲在井边打盹,扁担斜倚在青石上;山脚下的绣坊中,绣娘的银针坠在膝头,睫毛在晨光里投下小片阴影——这些画面映在古鉴上,竟化作无数金色光点,如活物般往归墟核心涌去。
“不是我们在变强。”巡昼伸手接住飘到面前的光点,那光落在掌心便成了粒暖融融的星砂,“是这个世界……”他抬头望向天际,日月同悬的天空像被蒙了一层毛玻璃,连最亮的北极星都在缓缓倒转轨迹,“开始渴望休息。”
话音未落,天穹突然炸响。
那声音不似惊雷,更像某种存在被触怒时的低咆,震得观星台的青瓦簌簌往下掉。
巡昼猛抬头,看见云层深处翻涌着墨色漩涡,漩涡中心漏下一道刺目金光,有个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裹着雷霆砸下来:“尔等蝼蚁,岂敢封天?!”
这声音比往日里那道冰冷的“天道谕”多了几分扭曲的焦躁,像被拔了毛的凤凰在扑腾。
巡昼摸着被震得发疼的耳尖,忽然笑了——他等这声“人味”的愤怒,等了整整三百年。
同一时刻,归墟中央的青莲台。
萧然盘坐在莲心,平日总搭在肚皮上的竹扇不知何时落在脚边。
他望着识海里浮起的系统提示,眼尾的睡意散了些:【检测到天道意志剧烈波动,符合“道胎觉醒”条件。
建议启动“怠始归真”仪式——代价:七七四十九日无意识沉眠,期间神识将游走洪荒本源,探寻“最初之懒”】
“四十九天?”他伸手挠了挠后颈,嘴角翘起来,“行啊,反正最近也没啥剧看。”说罢他低头看向腰间的懒渊核心,那枚灰扑扑的石头正转得欢快,每转一圈便有一缕混沌气渗进地底,与九重梦渊环阵共鸣出嗡嗡轻响。
“公子!”
太白金星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老仙官的道袍沾着星屑,发冠歪在鬓角,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显然是从梦亭的茶席上抓来的。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青莲台,袖中《天条》残页被风卷得哗哗响:“方才天道意志震荡时,我探到三十三重天的‘监察垣’碎了三面!您若此时闭关……”
“碎了好。”萧然打了个响指,懒渊核心突然迸出一团灰雾,裹住太白飘乱的道袍,“碎了才不会有人盯着我睡觉。”他歪头看太白急得发红的眼尾,又补了句:“我闭我的关,你们守你们的梦。难不成还能让我饿着肚子睡?”
太白被噎得直喘气。
他转头看向台下,黄芽子正抱着叠新织的息壤毯往梦亭跑,毯角的睡猫绣得活灵活现;眠娘站在桃树下,指尖绕着银铃发绳,嘴里念念有词——分明是在编新的安眠歌谣。
老仙官突然泄了气,长叹道:“罢了,您且睡您的。我这把老骨头,总还能替您看着点动静。”
“这就对了。”萧然满意地拍了拍身边的石案,案上摆着黄芽子刚送来的冰镇梅子汤,“记得让厨房留碗醒酒汤,等我醒了要喝的。”
仪式当夜,归墟被混沌气染成了灰银色。
萧然站在青莲台中央,手里捏着一枚青灰色丹药——那是用前日坠地的息壤桃核炼的,丹身上还凝着一层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