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中心广场的青石板突然震颤起来。
那方刻着“歇”字的青黑石碑底部,银纹如活物般从缝隙里钻出来,像石子投入深潭荡开的涟漪,“唰”地向四周扩散。
最先被扫中的是蹲在石碑旁打盹的药农,他腰间药篓里的灵草突然蔫下了头,可他却长出一口气,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叶片:“原来它们也累,总被我催着长。”
“噗通!”
一声闷响惊得黄芽子抬头。
是个浑身焦黑的散修,他跪坐在银纹边缘,脸上泪痕冲开了血污:“我练《焚天诀》三年,每日吞火灵果,经脉烧得像漏勺……原来不是我没用,是这天,偏要把人往死里逼!”他扯下腰间残破的储物袋,里面滚出半瓶还在冒烟的丹药,“这些火丹,我再也不吃了。”
黄芽子的指尖在引梦烛残芯上微微发颤。
她早听说西荒有个散修走火入魔,每日靠吞火丹压制,如今看他脸上的释然,突然明白那些自发闭合的经脉不是惩罚,是天地在替人松绑。
她迅速解下腰间的粗布囊,取出九截裹着困意香料的残芯,沿着石碑四角摆成北斗状:“囡囡,点烛!”
扎羊角辫的小丫头举着火折子的手在抖,却把每盏困灯都点得极稳。
橙黄的火苗刚窜起,黄芽子的歌声便轻轻漫开:“眠非罪,倦有功,今日封勤诏,明日立梦宗……”
广场上的百姓先是一怔,随即纷纷翻找随身物什。
卖糖葫芦的老汉摸出半块旧糖渍的布帕,是女儿小时候的围嘴;挑水的青年解下磨破的竹扁担,那是他爹用了三十年的家当;连毛驴都甩了甩脖子,项圈上挂着的铜铃“当啷”落进火里——那是它主人走前留下的最后物件。
灰烬腾起时,巡昼的骨笔突然发烫。
他抬头,就见半空中的灰烟正凝成模糊的影子:宽袖垂落,眼尾微挑,像是斜倚在云头打盹的青年,手随意摆了摆,像是在说“吵到我睡觉了”。
他赶紧俯身在竹简上疾书,笔尖却顿住——这哪是画像?
分明是刚才散修眼里的解脱、药农掌心的温柔、黄芽子歌声里的期待,全被揉成了人的模样。
“这不是偶像。”巡昼轻声道,“是万人心里,那个能替他们说‘我累了’的人。”
九渊中枢的玉屏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
太白金星捏碎的第三块传讯玉符还在掌心发烫,可他盯着悬浮的梦能图谱,连疼都忘了。
那些原本像乱麻般纠缠的金线,此刻正以归墟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出数百条淡灰脉络——东海边有个渔夫在船板上打盹,他的梦境微光竟引动了海底沉睡的珊瑚;北漠深处的驼队歇脚时同梦,沙漠里裂开的缝隙正渗出清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