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中心广场的月光被草席的清香浸得发软。
黄芽子跪坐在铺成棋盘的草席中央,指尖抚过最后一床芦花被的边缘——那是她连夜赶织的,针脚歪歪扭扭,却在月光下泛着淡银的光。
“囡囡,火折子。”她转头喊了一声,扎羊角辫的小丫头立刻从怀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躺着半根拇指粗的蜡烛,裹着九种困意香料:野菊的苦、合欢花的甜、还有后山老松树皮里熬出的沉眠树脂。
引梦烛点燃的瞬间,广场上百余人同时吸了吸鼻子。
挑水老汉的儿子揉着眼睛笑:“像阿娘哄我睡觉时,床头那碗热牛奶的味儿。”药农把药篓往脚边一放,竹篾缝隙里探出几株灵草,叶片正随着烛火的摇晃轻轻打着旋儿。
黄芽子站起身,裙角扫过草席。
她本是最普通的农家女,此刻却像握着某种古老权柄的祭司:“今夜子时,我们要一起做个很长的梦——”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撞进每个人耳中,“长到足以改变命运。”
百姓们手牵着手坐下。
有老妇把孙儿拢进怀里,有修士解下腰间佩剑放在脚边,连那匹驮草席的毛驴都安静地蜷起前蹄,睫毛在月光下投出扇形的影子。
风裹着烛香漫过广场,所有人的呼吸渐渐变得绵长,像退潮的海,一波慢过一波。
巡昼站在阵外,骨笔悬在竹简上方。
他本想记下“千人共眠,烛香为引”,可笔尖刚触到纸,墨汁突然自己洇开。
他瞪大眼睛——那些墨线像活了似的游走,最后凝成一行字:“当亿万人愿同睡,便是旧天道崩塌之时。”
“啪!”骨笔掉在地上。
巡昼抬头,夜空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漆黑的苍穹里,不知何时浮起一条灰河,由无数细碎的光点组成——那是每个闭着眼的人散发的梦境微光,正顺着某种看不见的脉络汇聚,从归墟出发,横贯南北,宛如银河倒悬。
“仙官!仙官!”传讯小童的喊声响彻太白金星的竹楼。
老仙官刚把最后一道《安眠十律》的飞舟令拍进玉符,就见小童抱着半块焦黑的玉牌撞进来,“天外那只金红法眼……裂了!”
太白金星的茶盏“当啷”落地。
他冲向观景台,就见天际那道曾俯瞰众生的巨眼正渗出墨汁般的黑雾,黑雾中浮起一个血字——“勤”!
这一字现世,整个洪荒都在震颤。
未闭眼的散修突然觉得双臂发沉,像被无形的绳索拽着去握锄头;正在打盹的樵夫被惊醒,斧柄自动往掌心钻;连山下的溪流都加快了流速,两岸的草木疯长三寸又枯萎,仿佛要在瞬间完成百年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