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瘫坐在蒲团上,双眼布满血丝,面前的梦莲投影正扭曲成乱麻。
天道的情绪如潮水般涌来:不甘、愤怒、还有种空洞的恐慌,像被抽走支柱的楼阁。
“为何不争?为何不斗?”那声音在她识海炸响,眠娘咬碎舌尖,血珠凝成冰晶落地,竟生出细小的梦刺,扎得凑近的信徒倒吸冷气。
“退下!”她嘶声喊,“它在掀反梦潮,想让你们怀疑自己的倦意!”有个年轻修士不信,硬着头皮往前凑,刚触到梦刺便惨叫——他的识海里竟浮现出自己在悬崖边苦修的画面,浑身是血却不敢停。
“看见了吗?”眠娘抹去嘴角的血,“它用你们最恐惧的‘不进则亡’来吓唬人。可你们摸摸心——歇着的时候,真的比拼到死更难受吗?”
年轻修士捂着头后退,眼泪突然掉下来:“我娘临终前说,别学她爹那样修到油尽灯枯……可我总觉得,不拼就对不起她。”眠娘的眼神软下来:“去告诉她,你现在歇得很安心。天道吓唬不了真话。”
地底深处,黑莲的花瓣又剥落一片。
萧然的呼吸极浅极匀,几乎与大地的脉动重合。
他仍闭着眼,意识却穿透层层梦境,听见了天道的呢喃——那声音像被无数根线扯着,一会儿尖叫“他们违背了规则”,一会儿又哽咽“难道我真的错了?”
烦躁突然从识海深处涌上来。
“吵死了。”他在心里嘟囔,像被蝉鸣吵醒的午后。
这念头一起,归墟上空的云层骤然凝固,所有声音都消失了——黄芽子的宣讲声、巡昼的笔锋声、眠娘的咳血声,连竹楼外的风都停在半空,像被谁按下了静音键。
三息后,一声悠长的鼻息自地底传出,如古钟震颤九幽。
正在苍梧宗演武场挥剑的弟子突然心口一闷,喷出半口黑血;正在玄冰宫闭关的长老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苦修三十年的冰魄竟开始融化;就连远在南海外海,正强行运转《焚天诀》的散修,经脉里的火突然倒灌,烧得他在沙滩上打滚。
他们的“勤修之路”,被一股超越法则的力量,轻轻“打了个岔”。
千里外的苍梧宗,刻着“勤修榜”的青铜巨碑突然发出裂响。
碑顶“当代第一”的名字还泛着金漆,对应的弟子却抱着心口跪在殿外,鲜血染红了青石板。
他望着自己颤抖的双手,终于想起十岁那年,他跪在碑前发誓“宁死不休”——可此刻,他突然想问:“若我想歇一歇,天地真的会容不下我吗?”
而在归墟地底,萧然翻了个身,意识重新沉入灰海。
那些来自万千梦境的微光更暖了些,像给识海盖了层软被。
他迷迷糊糊地想:“再吵,就把那‘勤’字碑也哄睡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