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您家那间厢房租不租?”她扒着茶馆的窗户,“给那些被宗门赶出来的小修住,他们就想找个能安心打盹的地儿。”茶婆擦着茶盏笑:“早留着呢,后屋烧了安眠香,软榻都是新换的棉絮。”
而在梦境最深处,眠娘跪在梦莲投影前。
她的指尖渗着血,在虚空中织出一张银白的网。
网里缠着一团扭曲的光团,还在发出最后的尖啸:“修炼!突破!不可停歇!”眠娘咬着唇,将一缕自己的梦境抽出来——那是她五岁时,在田埂上追蝴蝶跑累了,趴在妈妈腿上打盹的画面。
光团的尖啸突然变了调,先是抽噎,接着哼起了不成调的摇篮曲。
“睡吧。”眠娘的血滴在网上,开出一朵淡粉的花,“该下班了。”
洞府内,萧然的手指突然蜷起。
他在梦境里被推上了一座白玉台,台下站满了人——有哭着要他教“快速成仙法”的修士,有举着“天道需要您”木牌的童子,还有他最烦的那个“勤修榜”,此刻正闪着刺目的金光。
“请您教导我们如何奋斗!”亿万人的呐喊震得他耳膜发疼。
“谁敢让我当劳模?”他猛地闭紧眼,心底腾起一股无名火。
这火不是愤怒,更像被人打扰午睡的烦躁——可就是这股烦躁,让整片梦境轰然塌陷。
黑的、白的、金的光碎片炸开来,化作一场席卷诸天的风暴。
风暴过处,所有刻着“奋进”的石碑自动崩成碎石,所有宣扬“苦修”的法帖烧成灰烬,连最顽固的“晋升阵法”都裂开了缝,漏出里头填着的、被人遗忘的“闲”字。
归墟的天空突然飘起细雪。
这雪不冷,带着点甜津津的青草味。
太白金星接住一片,见雪花里映着一个少年的背影——正四仰八叉躺在草原上,把草茎叼在嘴里,望着云发呆。
“要来了。”老仙官轻声说。
他望着洞府方向,见那缕黑暗突然凝实成一道门,门后透出暖黄的光,像谁家没关严的窗。
而在门后,萧然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听见现实世界传来此起彼伏的哈欠声,像一首不成调的歌。
唇角勾起一个懒散的笑,他嘟囔了一句谁也没听见的话:“等我再眯半刻……就起来,给你们,盖床更软的被子。”
与此同时,洪荒最东边的无名小村里,一位老木匠正往新打制的躺椅上钉最后一颗钉子。
他突然停手,望着椅背上自己新刻的字——原本要刻“勤”,此刻却鬼使神差刻了“闲”。
他挠挠头,把躺椅搬到院门口,躺上去晃了晃:“怪舒服的。”
这一动,躺椅腿压到了一块埋在土里的碎玉。
玉上的符文突然亮起,竟是一道被封印万年的“立威诏”——要在人间重建“奋进秩序”。
可不等它发出半句威吓,就被飘来的雪花轻轻覆盖。
雪水渗进玉纹,“立威”二字渐渐模糊,最后竟变成了“歇着”。
远在归墟的洞府里,萧然的睫毛又颤了颤。
他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了某种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旧世界的壳,终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