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笔的手松开,竹简便“啪”地落在地上。
那支笔却没掉,悬在半空,笔尖颤巍巍滴下一滴墨。
墨珠落地时“噗”地绽开,竟是朵淡紫色的忘川睡莲,花瓣上还凝着水珠,像谁藏了千年的心事终于落了地。
“可……”人群里突然传来哽咽声。
眠娘不知何时跪了下来,灾梦预警使的银线手套沾着草汁,“若将来再有劫难,无人引领,众生该如何自处?”她仰起脸,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我昨日梦到北境雪灾,有个孩子蹲在雪地里哭,说‘道祖没说要救我,我该不该自己生火?’”
萧然蹲下来,与她平视。
他的影子罩住眠娘,像片云轻轻落下来。
“以前你们信天道,它让你们拼命;现在你们信我,我又岂能成为第二个监工?”他摊开掌心,一团混沌青光在掌心跳动,像团揉碎的星光,“我只做一件事——把‘必须做什么’这条规则,从宇宙里删了。”
青光“嗡”地炸开,化作亿万光点,钻进云层、渗进泥土、融入每一滴晨露。
眠娘的银线手套突然松开,指尖触到地面的瞬间,她浑身一震——她感受到了,那些在梦境里纠缠千年的“应该”“必须”“不得不”,正像退潮的海水般从意识里褪去。
七日后。
太白金星站在新落成的“无为亭”里,亭柱上还挂着未拆的红绸。
他翻着一本空白名册,准备登记新秩序下的管理者名单,却见首页自动浮现几行小字:“负责人:萧然。职务:躺平总监。上班时间:永不。备注:有事烧香不管用,建议你也睡一觉。”
老仙官对着名册摇头轻笑,抬眼望向远处山坡。
那里有片开着蒲公英的草地,萧然正躺在上面,旧青衫铺在草上,半块芝麻饼搁在脚边。
他头顶的星河不再急着流转,像被按了慢放键,银河流得比归墟的溪还慢。
身边依偎着个穿月白裙的女子——是凌霜月,发间还别着朵他从前随手摘的野花。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云卷云舒。
风掀起凌霜月的裙角,扫过萧然的手背,他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她肩窝,像只找到了暖窝的猫。
宇宙第一次,真正地,安静了下来。
山坡下的溪水流到一半,突然停住——不是被什么法术截住,而是溪水自己觉得:“歇会儿再流也挺好。”于是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