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虫鸣静了一瞬后,洞府石门“吱呀”一声,像被风轻轻推开。
萧然踩着满地青苔踱出来,旧青衫洗得泛白,衣角还沾着草屑,左手抱着半块芝麻饼,饼屑正顺着指缝簌簌往下落。
他仰头眯眼,阳光刺得睫毛轻颤:“外头这么亮?谁把灯忘了关?”
话音刚落,天际的金乌突然收敛炽芒,银月也褪了清寒,日月星辰像被调了调光旋钮,光辉柔和得像浸了温水的绢纱。
“道祖!”太白金星领着一群仙官从云头掠下,鹤氅被风掀起,发冠上的玉簪还晃着晨露。
他刚要行大礼,却见萧然抬手挥了挥:“打住,我最烦这堆仪式感。你这把老骨头跪下去,我还得扶,累得慌。”
老仙官僵在半空的手顿了顿,转而摸出袖中青瓷小罐:“那……懒仙露刚温好,您尝尝?”
“这还差不多。”萧然叼着芝麻饼接过去,仰头灌了一口,喉结滚动时饼屑掉了两粒在衣襟上。
他随手拍了拍,碎屑落地的刹那化作金色符文,像被风吹散的星子,眨眼间飘向四面八方。
“道祖!”一道身影从人群里挤出来,是黄芽子。
她发间墨笔歪着,裙角还沾着泥——显然是从青阳城一路跑过来的。
“万民恳请您登临无为殿,颁布新天道律令!昨天有个老修士非要在您常躺的石头上刻‘道祖安息碑’,我拦都拦不住!”她急得跺脚,鞋跟碾碎了两朵野花。
“律令?”萧然咬了口饼,含糊道,“我不立规,不设榜,不评优,不考核。”他伸手接住飘回的饼屑,在掌心揉成一团,“以前天道拿‘必须奋进’当鞭子抽人,现在我要抽鞭子的人也躺下。”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修士的惊呼。
有个正在打坐的道人突然睁开眼,掐了掐法诀:“怪了!我这十年闭关攒的灵气,竟和上个月在村口晒了十天太阳攒的一样多?”
“功法自动改了!”另一个女修翻着手中的《太初经》,书页簌簌作响,“‘勤修百日得金丹’变成了‘睡够百日得金丹’,连注解都是‘躺平即可,无需强求’!”
人群炸开一片哗然。
太白金星摸着胡子笑:“您这是把‘努力’和‘偷懒’的账算平了?”
“不然呢?”萧然舔了舔嘴角的芝麻,“累得跟陀螺似的,哪有功夫躺平?”他抬眼瞥见人群边缘缩着个身影——巡昼抱着《怠笔录》,笔尖悬在竹简上直抖,墨迹在“道”字中间晕成个墨团。
“小巡子,发什么呆?”萧然晃了晃空瓷罐,“你想写就写,不想写就歇着。以后没人规定你必须‘铭刻历史’。”
巡昼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