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他们没走火入魔。”巡昼的声音发颤,“是灵根自己罢工了。”
“可不么?”太白金星灌了口酒,酒液顺着胡子往下淌,“就像被鞭子抽惯的牛,突然发现鞭子没了,腿先软了。”
月上中天时,眠娘在守灯亭打了个寒颤。
她望着灯芯明明灭灭的火光,心口突然空得发慌——不是恐惧,是从未有过的轻盈。
她解下守夜时总系着的银铃腰带,任那串叮当作响的法器落在石凳上,转身往村口走。
月光漫过青石板,她仰头望星,忽然明白那些错乱的星轨里藏着什么。
“他在用睡眠投票。”她对着风轻声说,“他睡了,就等于告诉整个宇宙——‘我们可以不奋斗’这件事,被暂时承认了。”
回到守灯亭时,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添灯油,反而轻轻吹灭了烛火。
黑暗里,她摸到案头的《守夜要诀》,那本被翻烂的典籍此刻烫得惊人。
她犹豫片刻,将书推到桌角,第一次主动选择“不做任何预警”。
这一夜,洪荒万界的生灵睡得格外安稳。
东海龙宫里,小太子不再数着龙珠修炼,抱着珊瑚枕翻了个身;万松书院的学子们扔了刻满“勤”字的竹简,挤在廊下听老夫子讲野史;就连幽冥地府的饿鬼都安静了,蹲在奈何桥边分孟婆偷偷塞的糖饼。
第三日清晨,晨雾还没散透,黄芽子就守在草席边。
她望着萧然起伏的后背,听见极轻的梦呓从草席下钻出来:“……让我多睡会儿……我又不是救世主。”
她蹲下来,伸手替他理了理翘起的发梢,嘴角慢慢弯成月牙。
转身时,她对着围过来的村民扬声:“从今天起,午时三刻定为‘合法犯困时间’!谁要是敢说‘你怎么又打盹’,就罚他替老陶婆挑三天水!”
巡昼立刻摸出狼毫,在村志新页上唰唰写着:“新村规第一条:允许存在,无需证明。”墨汁渗入纸页的瞬间,虚空深处传来一声脆响——像极了春蚕破茧时的轻鸣,又像古寺里最老的那口钟,终于停了。
太白金星蹲在院墙上啃黄瓜,突然眯起眼望向天际:“要变天了?”
黄芽子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见西北角浮起几团铅灰色的云。
她抬头望了望自家屋顶,前几日漏雨的瓦缝里,不知何时爬满了青藤,藤蔓间还掺着新换的青瓦,缝隙被填得严严实实。
“管他呢。”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粥碗,“就算下暴雨……”她转头看了眼还在沉睡的萧然,笑意在眼角漾开,“也总有人给咱们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