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灯亭的烛火晃过最后一道光晕时,巡昼正对着村志发怔。
竹案上的砚台沾着新墨,他翻到第七页,纸页间飘出淡淡菊香——连续七日的记录,墨迹都晕成了同一句话:“今日无人着急。”
檐角铜铃轻响,他抬头望天时,云絮正慢悠悠从东飘到西,像被谁抽走了催促的线。
风也懒了,绕过老槐树时只打了个旋儿,连吹落的槐花都是慢悠悠落的。
巡昼合上村志,指尖压在“无人着急”四个字上,忽然听见竹榻方向传来动静。
“累了。”
萧然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絮,软塌塌砸在晨雾里。
黄芽子正端着新熬的粟米粥往这边走,勺柄“当啷”磕在碗沿。
她转身时,看见自家最懒散的道祖正扶着门框,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往日总挂着笑的眉眼此刻皱成一团:“别问为什么,就是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踉跄着扑向草席,青布衫下摆扫过石桌,带翻了半盏凉茶。
茶渍在青砖上洇出个歪歪扭扭的圆,他却连看都没看,翻身背对着众人,鼾声便像春夜的细雨,稀稀疏疏落下来。
黄芽子攥着粥碗冲过去,刚要把薄被往他肩头搭,手腕却被巡昼攥住。
这位总捧着村志的记录官此刻眼神发亮,指尖微微发颤:“别碰他。他的‘累’……”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现在是个信号。”
话音刚落,三十三重天上突然炸开一声闷响。
正在檐下剥毛豆的太白金星猛地抬头,嘴里的瓜子“咔”地咬碎。
他看见玉清宫方向腾起九道金光,像被戳破的蜂窝般乱撞——那是值守星君的传讯法器。
更奇的是,往常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轰鸣的报时铜钟,此刻竟哑得连余音都不剩。
“嘿,有意思。”他拍了拍裤腿的毛豆壳,拎着酒葫芦爬上屋顶。
风卷着槐花香掠过鼻尖,他望着云海深处逐渐扭曲的星轨,突然笑出声,“地府的轮回井该逆流了吧?海外那些天天念叨‘长生’的老东西,药田怕是要蔫成草垛子。”
远处传来巡昼的倒抽冷气声。
太白金星歪头一看,那记录官正盯着村口方向——几个外村修士正跌坐在地,周身灵气像被抽干的泉水,狼狈得连法诀都捏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