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孩子正坐在断墙上晃荡着脚丫子,嘴里哼哼唧唧。
没词,也没调,就像是夏天午后知了的叫声,有一搭没一搭,听得人眼皮子打架。
一个扎着冲天辫的小胖墩,哼着哼着,脑袋一点,直接歪在旁边同伴身上睡着了。
若是以前,巡昼早就拿出戒尺了。
可现在,他盯着测晷仪上的指针。
那根敏锐捕捉天地灵气波动的铜针,此刻正以此生最平缓的幅度摆动,那个频率,竟然跟孩子们嘴里哼出的调子严丝合缝。
这是地脉的“怠速”。
这群还没学会修行的娃娃,竟然本能地把自己调到了跟这片天地一样的“省电模式”。
巡昼的手指在测晷仪侧面的记录纸上停住。
那是一张雪白的宣纸,等着他写下今日的“异常”。
“滋啦——”
他突然捏住那页纸,干脆利落地撕了下来,揉成团,随手往风里一扬。
有些功能,不该由人来激活,更不需要人来记录。
入夜,林子深处静得像一块凝固的琥珀。
眠娘赤着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荡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那道原本只笼罩在南林村上空的“安眠结界”,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外扩了三里地。
一只斑斓猛虎四脚朝天躺在灌木丛里,肚皮起伏,呼噜声震得树叶簌簌落下;平日里最警觉的夜枭,这会儿也把脑袋缩进翅膀里,爪子松松垮垮地挂在枝头。
眠娘在一棵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古树前停下,手掌贴上粗糙的树皮。
咚。咚。
掌心传来的心跳声沉稳有力,却慢得惊人。
那不是树的心跳,更像是这片大地,甚至更深处那个庞大意志的脉搏。
它在浅眠。
没有了那些修士疯狂的抽取,没有了阵法强行的运转,这个世界终于像是卸下了重担的老牛,趴在地上打了个盹。
“你也在学着……不上班了吗?”眠娘嘴角微微扬起,身子一软,靠着树根坐了下来,眼皮也开始打架。
就在她即将沉入梦乡的瞬间,九霄之上,极高极远的地方,一颗拖着长尾的彗星忽然偏离了原本那条亘古不变的轨道。
它没有带着毁灭的火光,也没有撕裂大气的轰鸣,就像是一只疲惫到极点的巨大眼睛,正在缓缓闭合。
那庞大的星体坠向南林村的方向,速度看似极快,却在即将触地的一刹那,被一层看不见的柔软力场稳稳托住。
百丈高空之上,那颗星辰静静悬浮,不再转动,不再发光,如同一块巨大的、沉默的顽石。
村里没人察觉,只有正准备收起测晷仪回屋的巡昼,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
他看着那颗悬在头顶的巨大星体,脸上没有半分惊恐。
他甚至懒得再掏出笔,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幅画面,给它安了个只有自己懂的注脚:
“今日,天落下一颗工牌。”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转身推门进屋,连门栓都懒得插,直接倒头就睡。
这一夜,南林村睡得格外沉。
直到第二天晨曦微露,第一缕阳光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照亮村口的石碑,而是诡异地折射出一片彩色的光晕。
刚起床准备去倒夜壶的黄芽子,迷迷瞪瞪地往村外那片荒地上瞄了一眼。
啪嗒。
手里的夜壶掉在了地上。
原本那是片连野草都不爱长的盐碱地,可现在,晨雾还没散尽,那里竟隐隐绰绰立着一片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高,也就半人来长,杆子像水晶一样剔透,顶端挂着的……那好像不是普通的稻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