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回头,只是把鬓角那缕被雨打湿的乱发挽到耳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身后那口破锅里,一圈水纹轻轻荡开,旋即复归平静。
锅沿上,一颗新的水珠正慢慢凝聚,不急不躁,那是独属于这里的节奏。
村尾,竹林边的石台上。
太白金星最后一次点燃了那口行军灶。
灶膛里的火不是红的,是深蓝色的,火苗子舔着锅底,慢吞吞的,像是连燃烧都觉得费劲。
锅里只煮了一碗面。
清汤,寡水,一根面条盘在碗里,连个葱花都没撒。
老头子端着碗,颤巍巍地走到竹林边缘那块青石板前,把碗放下。
“趁热。”
他嘟囔了一句,也不管谁来吃,把手在围裙上蹭了蹭,转身就往回走。
那背影佝偻着,却透着一股子卸下千斤重担后的轻快。
那碗面孤零零地放在青石板上。没人动,也没有鸟兽敢靠近。
只有那一缕热气,袅袅娜娜地升起来。
怪的是,这热气离了碗口既不散也不乱,而是在半空中凝成了一道凝而不散的白弧,像是一座虚幻的桥,一头搭在碗里,一头探进了竹林深处。
这一挂热气,整整悬了一天一夜。
直到竹林深处,最后那点从泥土、根系里溢出来的散乱气息,像是百川归海一般,顺着那道热气桥,缓缓回流。
所有的躁动、所有的神异,最终都汇入了林子最中间那片蜷曲紧闭的竹叶里。
叶身微微鼓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静止。
就在这一瞬间,整片竹林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吹过,叶不摇;虫飞过,翅不振。
时间在这里被凝固成了琥珀。
七天后。
一只褐金色的笋尖,顶破了那层厚厚的落叶,从泥土里探出了个头。
它长得很慢,慢到肉眼根本看不出变化,但那股子钻劲儿,却像是要把这天都给捅个窟窿。
又是一个清晨。
雾气比七天前淡了些,但也更黏稠了些。
黄芽子依旧起得最早。
她特意绕过了那条“睡着”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沾满露水的杂草,绕到了那块稻田的另一侧边界。
这里离那块地还有百十来步。
她停下脚步,眯起眼。
晨光熹微中,原本空荡荡的田埂边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样东西。
那东西不大,四四方方,在晨雾里立得笔直,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硬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