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海深处,有一点微光正在明灭闪烁,而水珠颤动的频率,竟与那遥不可及的星辰最后的呼吸达成了完美的同步。
“啪。”
水珠终于坠入井中,没有声音,却像是一个巨大的句号。
巡昼转身离去,背影挺得笔直,脚步却轻缓得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踏在风的间隙里。
就在巡昼离开的瞬间,眠娘的身影出现在晒场边缘。
她没有去查看那口平日里最在意的积锅池,而是径直走到那一排青石前。
看见黄芽子已经坐定,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在黄芽子右侧的那块空石上坐了下来。
两人并肩而坐,目光极有默契地投向西岭。
那里的雾海正在剧烈翻涌,那颗曾经照耀万古的星辰此刻已模糊难辨,只剩下一片巨大的、柔和的银光,像是一只疲惫的神眼正在缓缓合拢眼睑。
眠娘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向那片即将消逝的银光。
光线透过她的指缝,在她掌心投下了七道细长的阴影。
那影子并非死物,而是随着那银光的脉搏在明灭跳动。
眠娘五指缓缓收拢,掌心的影子随之聚拢、融合,最终凝成了一个跃动的光点。
那光点在她掌心极有韵律地跳动了七次,随后毫无征兆地倏然熄灭。
她摊开手掌,空无一物,唯有掌心依旧温热如初。
夜色如墨,子时的更鼓声并未响起,南林村的所有屋檐风铃也都陷入了死寂。
全村灯火未熄,却无一人掌灯。
那些烛火仿佛拥有了生命,自燃而起,灯油不耗分毫,焰心平稳如镜,连一丝晃动也无。
七户人家的冷灶膛内,余烬再次复燃,幽蓝色的青焰无声舔舐着锅底,却不带一丝烟火气。
焰光映照下,灶台石沿上那道干涸已久的水痕,此刻竟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悠长的呼吸。
晒场之上,那七块青石表面突然渗出细密的水珠,珠珠相连,蜿蜒成线,最终汇聚流向中央那块最大的青石。
水渍迅速在石面上洇开,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竹椅轮廓。
那轮廓边缘泛着淡淡的微光,虽然残缺了一根椅腿,却透着一股子安稳到极致的慵懒。
那光影持续了整整九息,随后散作一缕青烟,彻底融入了夜色之中。
极西之地,混沌雾海深处,那最后的一抹银光彻底敛尽。
雾海恢复了死一般的平静,唯余一片深邃无边的幽暗。
仿佛从未有过星辰在此沉眠,也从未有过一个人,曾在此处,长久地、彻底地,躺下。
次日清晨,太白金星并未梳洗,他甚至没有看一眼屋内那张空荡荡的床榻,便推门而出,径直走向村口那棵老槐树。
他在树下停住了脚步,目光并未看向树冠,而是落在了树根处那一小撮昨如同被大雪覆盖过的泥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