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奏越来越慢,直到完全契合了那种“九息一回”的慵懒频率。
在第七次收缩的瞬间,光带没有任何征兆地断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它们只是化作了漫天细碎的光点,像是一场不想惊动任何人的光雨,无声无息地沉入溪流。
水流瞬间停滞。
所有漂浮在水面上的落叶、浮萍,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悬在半空,既不随波逐流,也不下沉。
三息之后,整条溪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竟然调转了方向,违背常理地向着上游倒流而去。
水流无声地缩回源头的泉眼,随着最后的一滴水消失,泉眼缓缓闭合。
地面随之隆起一小堆湿润的泥土,七株极细的嫩草钻了出来。
每一株草尖上都挂着一滴晶莹的露珠,若是凑近了细看,那露珠的倒影里,分明映照着昔日村志上记载的繁杂历史与规矩。
“嗤。”
轻微的蒸发声响起,露珠消散。历史没了,规矩也没了。
不远处的积锅池早已干涸见底。
眠娘蹲在池心,那里只剩下一洼形如手掌压印的浅光。
她将左手覆盖上去,掌心瞬间传来一阵沉闷的搏动。
那不是心跳,那是大地在打呼噜。
她体内的光源不受控制地溢出,顺着干裂的池底缝隙流淌,像是在织一张巨大的光网。
在光网的七个节点处,泥土翻涌,七枚表面光滑无纹的卵形石缓缓升起。
它们静静伏在池底,内部隐约闪烁着某种节奏,与全村、乃至整座大山的呼吸完美同频。
酉时三刻,异变蔓延至整个村落。
七户人家的堂屋地砖像是发酵的面团一样拱起,坚硬的木梁开始扭曲、变软,原本支撑房屋的柱础竟然像怕冷一样缩起了脚,离地半寸悬浮。
原本棱角分明的墙体像是挂久了的湿布,开始向下垂坠。
瓦片没有破碎,而是像落叶归根一样滑落,堆积在墙根,几个呼吸间就被疯长的苔藓覆盖。
在村子最中心的广场,那是昔日议事的高台旧址,此刻泥土正缓缓隆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巨手正在下方托举、塑形。
泥土翻滚间,一张巨大石床的轮廓逐渐成型,长宽尺寸,恰好能容纳一人极尽舒展地仰卧。
石床未成,一股足以让万物低头的“懒意”威压已然弥漫开来。
所有还在走动的生灵,哪怕是地上的蚂蚁,都自发地停下了脚步,面朝石床方向,呼吸放缓,仿佛连多动一下触角都是对这股意志的亵渎。
而在那遥远的混沌雾海深处,那片象征着绝对虚无与安宁的领域里,第一次出现了一道极细微的褶皱。
那不是什么强敌入侵的警示,而是“存在”本身,对于即将被“赋予意义”这种麻烦事,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极其嫌弃的排斥。
太白金星那张不知道睡了多少年的旧木床板,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