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浮现的刹那,这玉牌像是有了灵性,自动翻转,背面朝天,牌底就像是长了根,严丝合缝地嵌入了青石缝隙。
这一刻,它不再是一件号令群修的法器,而成了青崖宗山门前的第一块“休憩界碑”。
两名原本还握着剑柄、满脸戒备的守门弟子,见状居然不约而同地抬手揉了揉眼睛。
揉完之后,两人极其默契地解下佩剑,往墙角一靠,屁股一沉,头一点一点,呼吸声瞬间就变得深沉悠长。
这股子“不想干了”的颓废风潮还在蔓延。
池底眠娘那透明轮廓双手结出的印诀虽然未散,但那张光丝巨网的边缘却悄然垂下了七缕纤细的光带。
这些光带如同活物,像触手般游向了山坳出口,所过之处,空气都变得粘稠且安逸。
三名见势不妙、正御剑企图飞逃报信的青崖宗亲传弟子,剑光刚掠过界碑上空,那光带带来的涟漪就扫到了他们的脚底板。
三人没有坠机,只是身形猛地僵直。
脚下的飞剑像是被重新编写了导航程序,自动在空中画了个丝滑的半圆,载着三人原路折返。
速度不减,姿态不变,唯独三人的眼神发生了质的变化——从原本的惊惶失措转为茫然,再由茫然转为一种“回家睡觉”的释然。
当最后一人掠过界碑时,他腰间那个视若性命的储物袋口无声张开,一枚刻着“急召”二字的火红色传音符飘了出来。
这符还没来得及自燃报警,就在空中化作了一团灰烬。
更离谱的是,那灰烬没散,反而凝成了一只微型的灰烬蒲公英,也不管风向对不对,晃晃悠悠地就往南林村的方向飘去。
这时候,一直悬浮在半空的太白金星也有了动静。
他周身那八十一道原本懒洋洋绕圈的水汽细丝,突然全部绷直,像是指南针一样,齐刷刷指向了山坳外的东南方——那正是青崖宗主峰演武场的位置。
他眉心那最后一道名为“操心”的皱褶彻底舒展,整张脸平滑得就像是无风的湖面。
与之呼应的是,萧然脚边那口黑陶锅内的微光,猛然收缩至针尖大小,随即“啵”的一声爆开。
这一下无声无光,只有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横扫而出。
这波纹无视距离,直接扫过了青崖宗主峰演武场。
场上那十七名正在比斗、打得热火朝天的金丹期修士,手中的兵刃在同一时间齐齐脱手。
不是因为力竭,而是手腕肌肉在波纹扫过的瞬间,不仅松弛了,还顺带进入了深度放松模式。
十七个平日里高来高去的金丹大修,此刻就像是被抽了骨头的面条,脚下一软,或坐或躺,或仰或侧,姿势千奇百怪,唯独那呼吸频率整齐划一——十二次每分钟,不多不少,跟那口锅里的微光呼吸严丝合缝。
演武场中央那块坚不可摧的青砖地面上,悄然浮现出一行凸起的纹路,形状酷似一根蒲公英的茎秆,顶端空空如也,仿佛正虚位以待,等着某个毛茸茸的绒球落下,彻底给这帮“卷王”盖上那床名为“安息”的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