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根贴满符咒的玄铁锁链颤出的涟漪,还没来得及在死水中荡开,就被一股子蛮横的困意给按了回去。
这股困意顺着地脉往上涌,像潮水一样漫过了几百里山川,最终把南林村那条硬得硌脚的黄泥路,泡得跟发面的面团似的。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黄芽子背着手在村界上溜达。
往常这个时候,她那双还要赶着去议事堂拍桌子的脚,走得那是虎虎生风,半炷香就能把村子绕个遍。
可今天邪了门了,日头都爬上树梢了,这路才走到一半。
“见鬼了。”
黄芽子停下脚,眉头拧成个川字。她低头瞅了一眼自个儿的鞋底。
那一双纳得结结实实的千层底布鞋,这会儿像是生了层绿毛。
细看之下,全是密密麻麻的蒲公英绒毛,每一根都泛着微弱的荧光,像是有生命的小钩子,死皮赖脸地巴在鞋底上。
她试着抬脚再迈一步。
脚落地,没声儿。
那些绒毛顺着鞋底“呲溜”一下钻进了泥土里。
原本干硬的地面肉眼可见地软化,漾出一圈淡绿色的光晕,随后是一声极轻微的“呼——”,像是这就地打了个哈欠。
黄芽子愣在原地,抬起的左脚半天没敢落下。
“合着老娘这哪里是在巡逻……”她嘴角抽了抽,把那句到了嘴边的粗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无奈的嘀咕,“这分明是在给这地皮盖被子呢?”
她干脆也不走了,转身一屁股坐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
这树根底下凸起的一块大青石,平日里凉得透骨,今儿个坐上去却温温热热,跟谁刚在那儿暖了一宿似的。
黄芽子习惯性地盘起腿,闭上眼,想按着老法子感应一下地下的灵脉流动。
以前这南林村底下的灵脉,那是奔腾咆哮的野马,稍不留神就能把神识冲个跟头。
可这会儿,神识刚一探下去,她就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缸温吞吞的蜂蜜水里。
没有奔涌,只有慢悠悠的晃荡。
那灵力流淌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半天才挪个窝,还得是那种“磨洋工”式的挪法。
“咚……咚……”
一阵沉闷却有力的回响从地底传来。
黄芽子心头一跳。
她惊讶地发现,这地脉搏动的频率,竟然跟她自个儿的心跳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她吸气,地底下的灵流就微微上浮;她呼气,那灵流就懒洋洋地沉底。
“原来不是我在听地脉……”黄芽子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一点点舒展开来,喃喃自语,“是这地脉闲得慌,在陪我打盹呢。”
正琢磨着,脚踝处忽然传来一阵酥麻。
巡昼守着的那几块无字碑虽然没动静,但碑底下的同心圆纹路却像是疯长的爬山虎,顺着地皮一路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缠上了她的脚脖子。
这纹路不勒人,反倒像是一双精通推拿的老手。
黄芽子早年为了争那个议事长的位置,强行催动权杖,在那条足太阴脾经上留下的几道陈年裂痕,每逢阴雨天就钻心地疼。
但这会儿,那纹路顺着经脉这么一游走,那股子温热劲儿直接钻进了骨头缝里。
那些像枯树皮一样的经脉裂痕,在这股懒洋洋的暖流冲刷下,竟然开始慢慢软化、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