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灵丹妙药那种霸道的修补感,就纯粹是……松弛。
就像是一根紧绷了五十年的皮筋,终于被人松开了手。
痛感化作了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困意,直冲天灵盖。
黄芽子眼皮子开始打架,那股子属于“前议事长”的警惕性刚想冒头,就被这舒服劲儿给一巴掌拍了下去。
“睡会儿吧……天塌下来有道祖那个高个子顶着……”
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眼瞅着要彻底睡过去的时候,头顶上方垂下来一缕细得几乎看不见的光丝。
那是眠娘的手笔。
光丝在她眉心轻轻一点。
轰——
黄芽子脑海里那点仅存的清明瞬间炸开,但不是清醒,而是进入了一个更深层的视角。
她“看”到了。
这南林村底下的岩层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庞大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蒲公英根系网络。
这些根须粗壮如龙,每一根都透着晶莹的微光,它们不仅仅是扎在土里,而是扎进了这方天地的“规则”里。
根须一路向外延伸,穿过了死寂的青崖宗,绕过了倒了一地人的玄霄剑阁,甚至还在往更远的莽荒大山里蔓延。
每一个节点,都在随着同一个节奏微微起伏。
那不是死物,那分明是一个正在沉睡的巨人的肺叶,每一次呼吸,都在把这天地间原本暴躁、杀伐的戾气,过滤成最纯粹的安宁。
“这哪里是睡觉……”黄芽子在梦境里咂摸出味儿来了,“这分明是把整个东荒都当成了温床。”
这时候,一阵脚步声打破了树下的宁静。
太白金星手里端着那口黑不溜秋的陶锅,踢踏着布鞋晃悠了过来。
看了一眼抱着膝盖睡得正香的黄芽子,老头嘿嘿一乐,也没叫醒她。
他弯下腰,轻手轻脚地把那口空锅搁在了黄芽子的膝盖头上。
“借个座儿。”
话音刚落,锅底那团微光微微一闪。
黄芽子怀里揣着的那枚由“断妄链”残渣化成的金芒蒲公英绒球,像是闻着腥味的猫,自个儿就飘了出来,在半空中打了个旋儿,一头扎进了黑陶锅里。
没有水花,那绒球瞬间化作一缕青烟散开。
等烟气散尽,原本空荡荡的锅底,凭空多出了一勺清亮的水。
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来的却不是树影,而是一幅活生生的地图。
地图上,代表青崖宗的那个点已经彻底变成了温润的绿色,正以一种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态势,顺着地脉河川,向着四周扩散。
而在那些被绿色覆盖的区域,原本代表凶险的红标,此刻都在微微闪烁着代表“睡眠中”的呼吸波纹。
太白金星满意地点点头,刚想伸手去端锅,那个总是酒糟鼻通红的鼻子忽然动了动。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头看向远处的山口,语气里透着股嫌弃:“啧,好大一股子樟脑丸味儿。”
此时,在距离南林村尚有百里的官道上,一阵风毫无征兆地逆向刮来。
这风里没有土腥气,反而夹杂着一股极其刺鼻、提神醒脑的药香。
那是某种强行刺激神魂、让人哪怕困死都闭不上眼的猛烈香料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