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歪歪扭扭、透着股“爱信不信”态度的新字,大摇大摆地浮现出来:
“闭目三息,胜服千药。”
与此同时,南林村界碑旁。
一道极细的光丝从树冠垂落,如同蛛丝般精准地缠上了柳长青还在微微颤抖的小指。
那是眠娘的“纺线”。
丝线上并没有灵力波动,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安宁”。
这种安宁顺着指尖逆流而上。
柳长青体内那些被“强制清醒”搞得支离破碎的灵力,竟然顺着这根丝线倒流回了大地,经过地脉那一层层温柔的过滤后,又化作一股温吞吞、软绵绵的清流,重新反哺回他的气海。
这种交换是如此自然,就像呼吸一样顺畅。
柳长青那张原本狰狞扭曲的脸,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
“呼……”
一口悠长的浊气吐出,他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嘴角甚至挂上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紧接着,这位百草谷的高材生,嘴里竟然开始模模糊糊地背起了书:
“眼为窗……闭则藏……神归舍……息自长……”
周围那十几个师弟师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什么高深心法?”
“没听过啊,难道是上古遗篇?”
“快记下来!师兄这是因祸得福,悟道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仅仅是南林村里三岁小孩用来哄自己睡觉的启蒙童谣,连那只守村的大黄狗听了都会打哈欠。
石台上,萧然翻了个身。
这群人在那边嘀嘀咕咕的,吵得他脑仁疼。
他在梦里极其不耐烦地咂了咂嘴,右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捞,像是要找个东西把耳朵堵上。
结果这手正好搭在了那个黑陶锅的锅沿上。
嗡——
黑陶锅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震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这波纹无视了空间法则,瞬间扫过百里之外的百草谷。
那一排排原本锁得严严实实、贴着“重地禁入”封条的巨大药柜,像是听到了老板发令的自动门,“咔哒”一声齐刷刷弹开。
柜子里那些万年人参、千年灵芝、剧毒鹤顶红,此刻竟然像是长了脚一样,在那小小的格子里蹦跶起来。
它们在重组。
每一味药材的表面,那些原本代表着药性的天然纹理,都在扭曲变形,最后无一例外地化作了一个个憨态可掬的闭目小人图案。
不管是大补的还是剧毒的,此刻只剩下一个属性——助眠。
丹房里,那位炼丹长老在梦里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伸手在虚空中胡乱一抓。
入手温润,触感极佳。
他并没有抓住空气,而是实打实地握住了一本凭空出现的古书。
这书没有纸张的脆响,书页竟全是由柔软坚韧的蒲公英叶脉织成,摸上去暖烘烘的,像是一块刚晒过太阳的小毯子。
封面上,五个古朴的大字散发着令人昏昏欲睡的柔光——《安眠本草经》。
南林村重归寂静。
柳长青的鼾声已经成了这片区域的主旋律,和地脉的搏动完美共鸣。
太白金星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把那口黑锅给挪回来,免得道祖睡迷糊了把它当枕头给压碎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从山坳东侧那片终年被迷雾笼罩的密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那是衣摆拂过草尖的细响。
太白金星端锅的手一顿,原本浑浊的老眼瞬间眯成了一条缝,视线穿过重重睡意,死死钉向了那个方向。
在这个连蚊子都知道要闭嘴睡觉的地方,竟然还有东西是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