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朵蒲公英似乎认路,晃晃悠悠地越过界碑,直奔石台上那个睡得正香的身影而去。
就在这时,一缕细若游丝的银光从树冠上方垂落,那是眠娘的手段。
银丝不偏不倚,正点在素缳的眉心。
轰——
素缳虽然闭着眼,但眼前却毫无征兆地炸开了一幅画面。
那不是南林村,而是万里之外的瑶光圣殿。
画面里,自家小姐凌霜月一身华贵紫袍,正赤足立于圣殿之巅的观星台上。
她手里并没有拿平日里惯用的权杖,而是握着一枚传讯玉简,正用指尖在上面缓缓书写“南林村”三个字。
字迹未干,玉简表面忽然泛起一层水波般的涟漪。
那涟漪荡漾开来,竟然倒映出了此刻南林村石台上的景象——萧然翻着肚皮,一只脚垂在台下,睡相极其豪放。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怕是要骂一句“烂泥扶不上墙”,可画面里的凌霜月,嘴角竟然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素缳伺候了她百年都未曾见过的、带着几分宠溺和无奈的笑容。
她伸出如葱白般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水面中那个睡得人事不省的倒影,涟漪扩散,化作一句只有神魂层面才能听到的低语:
“让他多睡会儿,把这点起床气养足了。聘礼……我亲自送。”
话音刚落。
“呼——哈——!!!”
石台上,萧然似乎是对梦里的什么东西很不满意,扯着嗓子打了一个震天响的呼噜。
这声浪如有实质,直接撞在了旁边的黑陶锅上,震得那口锅发出一阵如洪钟大吕般的“嗡嗡”声。
锅内那一勺清亮的水面微光一闪。
素缳腰间那块被粗布裹着的瑶光玉佩,突然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那层粗布瞬间崩碎成粉末。
玉佩自行脱落,悬浮在半空。
原本冷硬的青玉质地,在这一瞬间迅速软化,转变为一种温润至极的乳白色。
玉佩表面那象征着瑶光圣地无上威严的星辰徽记,竟然如同被橡皮泥捏过一样,扭曲、重组,最后化作了一幅由闭目小人和蒲公英交织而成的奇特纹路。
素缳猛地睁开眼。
预想中的法则反噬并没有到来,没有剧痛,没有窒息。
相反,一股从未有过的清爽感瞬间通透了她的四肢百骸,就像是刚在午后最舒服的阳光下睡足了三个时辰。
她惊愕地看着悬浮在面前那块已经改头换面的玉佩,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依然鼾声如雷的男人。
“原来……”素缳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撼,“这里的法则认的不是形式,而是心意。只要心里不抵触这份‘安逸’,便是自己人?”
她怔怔地望着石台,脑海里回荡着自家小姐那句霸气侧漏的“聘礼我亲自送”。
“这……就是小姐哪怕顶着圣地长老会的压力,也要倒贴下嫁的人?”
石台边,太白金星缩着脖子看了一眼那口还在微微震颤的黑陶锅,锅盖刚才被那一嗓子呼噜震开了一条缝,正往外滋滋冒着白气。
老头子心里一紧,这锅里炖的可是汇聚了方圆百里梦境精华的“好汤”,要是把这点“梦味儿”给跑光了,道祖醒来可是要发飙的。
他赶紧搓了搓手,伸向那个滚烫的锅盖,准备把它重新扣严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