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书页哗啦啦翻得飞快,直接停在了最后那页“控火三诀”上。
原本被历代丹师奉为圭臬的“神识锁火,灵力催压,以意御气”十二个朱红大字,像是遇到了强力清洗剂,墨迹迅速淡化、消失。
紧接着,一行透着懒散劲儿的新墨迹慢吞吞地爬了上去:
“闭目三息,胜观炉百日。”
树梢阴影里,眠娘指尖勾动。
那张覆盖天地的光丝巨网微微一颤,垂下一缕极细的银丝,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像是一根导管,精准地缠上了那座废鼎锈迹斑斑的炉耳。
银丝微光流转,像是注入了某种生命力。
炉内那七颗刚刚成型的丹丸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轻响,丹皮自动裂开一道细缝,不是碎裂,而是发芽。
一抹嫩绿的芽尖从丹心钻出,也不管什么东南西北,执拗地指向了南林村的方向,仿佛那里才是它们的根。
就在这时,丹房案台边,一个睡得哈喇子流了三尺长的年轻丹师,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手背正好搭在了滚烫的炉壁上。
但他没觉得烫,反而在梦里像是背书一样,含混不清地嘟囔起来:“火不争高……息自调匀……师父别骂了……丹成于静,非力可求啊……”
石台上,萧然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股子越来越浓的药香味儿,虽然好闻,但对他这个只想把回笼觉睡瓷实的人来说,还是太吵了。
味道太香,也是一种噪音。
“啧……”
他极其不爽地咂了咂嘴,翻身时,手臂又一次“不小心”搭上了黑陶锅的锅沿。
“嗡——”
黑陶锅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一圈肉眼可见的透明涟漪,以石台为中心,贴着地皮无声扩散。
这涟漪瞬息万里,扫过青崖宗丹房的瞬间,那十七座原本死气沉沉的熄火丹炉,炉盖齐刷刷地往上掀起了半寸。
炉膛里原本积累的厚厚药灰,在这股震荡下并没有漫天飞扬,而是迅速聚拢、旋转,化作了一颗颗灰扑扑的蒲公英种子。
它们排着队,顺着刚才那股子涟漪的余劲,轻飘飘地钻出窗户,晃晃悠悠地朝着后山的灵药园飘去——那架势,仿佛连这一炉子废灰都突然开了窍,知道待在炉子里是加班,要去泥土里躺着才是正经事。
涟漪并未在丹房停下,而是顺着地砖缝隙,一路向上蔓延,直逼青崖宗那座象征着最高权力的主峰大殿。
大殿深处,那一排排足以承受万斤巨力的金丝楠木梁柱,突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微微颤抖,仿佛正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殿内酝酿着一场足以掀翻房顶的声波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