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光幕闪烁的频率,竟与刚才那声远隔万里的打嗝声完美共振。
青崖宗主峰,议事大殿。
平日里这里肃穆得连苍蝇都不敢大声嗡嗡,此刻却像是被扔进了一百个正在拉风箱的铁匠。
宗主凌霄子歪在象征最高权力的紫檀大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发髻早散了,半边脸压在那个代表掌门信物的玉如意上,硬是把那温润的玉石给压出了温热的红印。
“呼——哈——”
这呼噜声打得极有水平,吸气时如巨鲸吞水,殿内那十二根两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大柱跟着微微颤抖,顶上的积灰扑簌簌往下落;吐气时又如春雷滚滚,震得案几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就在这一声格外高亢的“哈”声尾音里,殿角那一整面用来记录宗门铁律的玉牒架子,像是再也受不了这种高强度的声波共振,毫无征兆地向前倾倒。
“哗啦——”
上千块记载着“勤勉”、“克己”、“夙兴夜寐”等祖训的玉牒倾泻而下。
诡异的是,这些脆得像饼干一样的灵玉落地竟然没碎。
它们接触地面的瞬间,反而变得柔韧无比,像是一群刚才还在缺氧、现在终于回到水里的活鱼,在地砖上欢快地扭动、滑行。
没有人力干涉,完全是某种更高维度的法则在自动纠错。
短短三息,这些玉牒首尾相连,在凌霄子那只垂在地上的袖袍边,拼成了一行流光溢彩的大字:
“午时三刻,全员安寝;违者罚抄《闭目谣》百遍。”
这字迹并非墨书,而是玉牒内部的灵光受到了某种感召,自发凝聚而成。
字体圆润慵懒,每一笔都像是刚睡醒伸的懒腰,透着一股子“别烦我”的道韵。
南林村,老槐树下。
黄芽子站在石台边缘,掌心里那团蒲公英绒球的金晕正忠实地转播着这荒诞的一幕。
“连规矩都学会打呼了……”
她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张如同干枯树皮般的老脸上,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生动。
她缓缓蹲下身,那根枯瘦的手指并没闲着,而是顺着地脉的纹理,轻轻点了三下。
“咚、咚、咚。”
这三下敲击极轻,却像是给大地把了一次脉。
整座南林村原本平缓的地面起伏节奏,骤然加快了一瞬,随即又迅速放缓,变得更加深沉绵长——那感觉,就像是正在调整呼吸频率,好跟上几万里外青崖宗那帮道士的呼噜节奏。
界碑旁,巡昼脚下那七座无字碑坯子底部的同心圆纹路,像是感应到了地脉的指令,突然开始加速旋转。
那纹路并非死物,而是如同活水般漫过了空间,瞬间冲刷在青崖宗那座巍峨古朴的山门界碑上。
界碑上原本刻着的“昔有规,今无执”六个烫金大字,像是被高温熔化的蜡烛,软塌塌地流了下来。
金漆剥落,石皮翻卷,不出片刻,两行带着森森寒意、却又透着无比荒谬的新规篆刻而出:
“日中必憩,夜半勿修;强撑者,逐出山门。”
这“逐出山门”四个字刚一成型,那两个倚着山门、原本还在梦里也要举着长枪站岗的守门弟子,像是得到了某种赦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