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脑袋同时一歪，手里的长枪“当啷”落地，身子顺势滑坐下来，背靠背挤在一起，脸上的表情从紧绷瞬间变得松弛，呼噜声瞬间沉了好几个分贝，显然是睡得更踏实了。
在他们头顶，眠娘指尖微动。
那张覆盖天地的光丝巨网轻轻一颤，一缕肉眼难辨的金丝垂落，无视了大殿的屋顶，像是有灵性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上了那个空荡荡的玉牒架。
“嘎吱——”
坚硬的灵木发出轻响，木纹自动舒展、软化。
不过眨眼间，那原本直挺挺的架子竟然自行扭曲变形，化作了一张紫檀软榻的虚影。
榻面上，光影流转，浮现出一幅古拙的“闭目小人图”。
正睡得脖子发酸的凌霄子，无意识地翻了个身，身体顺着椅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滚进了那张软榻虚影的怀抱里。
“嗯……”
这一声梦呓，舒爽得简直有些淫荡。
他体内那几处因为常年过度修炼、强行冲关留下的暗伤，随着这一次呼吸节奏的调整，竟然开始亮起微弱的绿光。
额角常年暴起的青筋缓缓平复，原本急促紊乱的心跳，此刻变得像那老龟一般，慢到了极致，却也稳到了极致。
就在这时，石台上的萧然，忽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响亮呼噜。
“呼噜噜——崩！”
这最后一声尾音带着颤音，震得旁边那口黑陶锅嗡嗡作响，锅盖都差点跳起来。
锅内那七颗丹丸猛地一亮，一股无形的波动瞬间跨越山海。
青崖宗藏经阁顶层，那盏被供奉了数千年、号称能照破一切虚妄的“明心灯”，那根如同枯枝般的残芯上，原本细若游丝的青焰骤然暴涨三尺！
火焰不再是用来照明，而是在虚空中疯狂跳跃，焰心深处，一行新字如烟圈般吐出：
“今始知，呼噜亦是道音。”
这字迹尚未散去，整座青崖宗主峰上下，数千名原本睡姿各异的修士，像是听到了总指挥的节拍器。
“刷——”
所有人整齐划一地翻了个身，原本杂乱无章的呼噜声，瞬间汇聚成了一股拥有固定频率的声浪。
这声浪起伏之间，竟隐隐暗合天道至理，仿佛连这数千人的呼吸，都在此刻成了萧然那一声呼噜的伴奏。
与此同时，身处绝壁洞府内的林风，正本能地想要按照往常的经验，运起神识去探查外界的异动。
但他刚一动念，那股子从四肢百骸涌上来的懒劲儿就将他死死按住。
“算了……看个屁。”
他嘟囔着，索性彻底放弃了抵抗，顺从地闭上了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那片原本应该是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
然而，就在他闭眼的瞬间，脊背猛地一凉。
那并不是虚无的黑暗。
在那片识海深处的混沌里，似乎正有什么庞大无边的东西，正静静地蛰伏着，等待着有人能真的“看”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