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的识海深处,那团庞然大物并不是怪兽,而是一座横亘在虚空中的、正在打呼噜的巨大石台。
南林村的清晨,露水比往常重了三钱。
黄芽子揉了揉惺忪的老眼,按照往日习惯,把手掌贴在了还带着夜凉气的地面上。
这一贴不要紧,掌心那块老茧仿佛被细微的电流击中,酥麻感顺着胳膊肘直冲天灵盖。
“嗡……”
不是雷声,不是风声,是来自西漠方向的、极有节奏的震颤。
那是几万里外,无数颗蒲公英种子正在破开沙砾、扎进岩层的声音。
那动静,像极了无数个刚出生的小鸡崽在啄破蛋壳,虽轻微,汇聚起来却足以撼动人心。
老太太猛地站起身,那一身老骨头居然没有发出惯常的咔吧声。
她快步走向村口的老槐树。
树皮上那些原本只是孩子涂鸦般的刻痕,此刻像是活过来的蚯蚓,蜿蜒扭曲着一直延伸到了树根,甚至钻进了泥土里。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淡绿色光径,顺着树根的走势,笔直地刺向西边那片漫无边际的黄沙。
“这树成精了还是地脉成精了?”黄芽子愣了半晌,浑浊的眸子里映出那条光路,“这是……在给我这老婆子指路?”
没有犹豫,或者说身体比脑子更诚实。她顺着光径迈出了第一步。
一步落下,鞋底沾着的那几根还没抖落的蒲公英绒毛,竟然像是有生命般自行脱落,悄无声息地渗进了脚下的沙土里。
一步,两步,百里路程在她脚下缩成了寸土。
当她停在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沙丘前时,脚下的沙地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
那些沿途种下的绒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连成了一片,在地表勾勒出了几笔简单的线条。
三间草棚,一口枯井,外加七张看起来就很硬的石榻。
这不就是个简陋到寒酸的路边摊吗?
黄芽子蹲下身,指尖刚触碰到那滚烫的沙砾,一股奇异的温顺感便传了回来。
这地下埋着的不是废墟,是一段古老的商道记忆。
此刻,这段记忆正在顺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或者说是顺着南林村那个年轻人的呼吸频率——一点点重塑。
“轰隆隆。”
不是坍塌,是生长。
沙丘自动分流,原本的流沙凝固成坚实的墙体。
那些线条从二维变成了三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