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阴森森的起床气刚爬出地脉深渊,还没来得及张牙舞爪,就被这一声惊雷般的呼噜给当头棒喝,硬生生砸回了老家。
“呼——噜——”
这不是噪音,这是大道最原始的低音炮。
南林村石台上,萧然睡姿狂放,一条腿还要死不活地挂在石台边沿。
这声呼噜一起,那个被他当成暖脚炉的黑陶锅瞬间产生了共鸣,锅盖“叮叮当当”跳起了踢踏舞。
锅里煮的哪是什么五谷杂粮,分明是一锅粘稠的“天道梦汤”。
汤汁呈混沌色,随着呼噜声的频率骤然沸腾,每一个冒上来的气泡炸裂,都在空气中留下几个稍纵即逝的古篆残影。
那些字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像油花一样飘在汤面——
“道本无争,息即归源。”
这八个字一出,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走了火气,变得懒洋洋的,连飞过的苍蝇都慢了半拍,恨不得停在叶子上歇个脚。
远在万里之外的西漠驿站。
黄芽子猛地睁开眼,手里那枚金晕绒球不知何时烫得吓人。
她低头一看,绒球的光晕里正像放电影一样,同步转播着那口黑陶锅里的画面。
看着那八个在汤水里沉浮的古篆,老太太愣是半天没回过神,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哭笑不得。
“这哪是天道崩坏……”黄芽子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界碑,“这分明是那老天爷当了亿万年的社畜,忙晕了头,彻底忘了怎么歇息。”
她慢吞吞地从贴身衣兜里摸出一枚刚长成的新生绒球。
这小东西绒毛根部,竟然也浮现出了一圈跟那锅里汤色一模一样的淡淡金晕。
老太太没用灵力,只是像哄重孙子睡觉一样,对着南林村的方向轻轻吹了一口气。
绒球晃晃悠悠地飘起,没走直线,而是顺着风的懒意,慢吞吞地往回飞。
同一时间,界碑旁。
巡昼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盯着脚边的七座无字碑。
那原本只是毛坯的石头,此刻底部的同心圆纹路转得都要冒烟了,像是七个正在全速运转的硬盘。
“嗤——”
一阵乳白色的雾气从碑体缝隙里喷薄而出,直冲云霄。
雾气没有散开,而是在半空中凝结成云,云层翻涌间,一行巨大的古篆若隐若现:
“昔以争立道,今以息续天。”
这字刚成型,天空中突然划过一道血红色的闪电,像是旧秩序不甘心的抹杀。
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抓向云层,试图将这行“大逆不道”的文字抹去。
然而,这字是“懒”出来的,你越是用力抓,它越是像泥鳅一样滑不留手。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后,前半句“昔以争立道”被抹了个稀烂,但这反而成全了后半句。
云层散去,只剩下“息续天”三个字,如同长在天上的一块顽疾,怎么抠都抠不掉,还在那里发着幽幽的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