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然脚下的冰晶软榻像是被踩实了的果冻,稳稳当当,还带点凉飕飕的Q弹感。
他睡眼惺忪地揉了揉鼻子,被海风里那股子又咸又湿的味道呛得打了个喷嚏。
“阿嚏……到了?”
他含混不清地嘟囔着,总算费劲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入眼的,是一座从海底硬生生拱出来的巨大岛屿,黑黢黢的,像个刚出水的巨兽脊背。
岛屿还在微微晃动,每次起伏都带着沉闷的轰隆声,把海水搅得跟一锅开了的浑汤似的。
岛的正中心,戳着一根又高又直的石碑,上面四个大字“永醒镇海”原本亮得刺眼,现在却光芒黯淡,像个快没电的灯泡。
萧然眯着眼,觉得那玩意儿正好挡住了东边刚蒙蒙亮的天光,有点碍眼。
就在他皱眉的瞬间,那座石碑自己先不乐意了,开始剧烈地哆嗦起来。
“咔嚓……咔嚓嚓……”
密密麻麻的裂纹,不是从外面,而是从石碑内部撑开的。
无数翠绿的、带着白色绒毛的根须,像是憋了八百年的囚犯,疯狂地从石头缝里往外钻,把坚硬的碑体挤得四分五裂。
大块大块的石皮剥落下来,露出了底下藏着的一行小字。
字迹歪歪扭扭,透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劲儿:“真解下卷,藏于碑心,唯盹者可取。”
“啧,豆腐渣工程。”萧然撇了撇嘴。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在万里之外的南林村,黄芽子正靠着灶台打盹,突然指尖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
她猛地一个激灵,眼前不再是昏暗的灶房,而是一片深邃幽暗的地底景象。
七十二根黑得发亮的“醒钉”,如同毒牙般死死钉在一座岛屿的地基深处。
可现在,无数蒲公英的根须像最柔韧的藤蔓,一圈圈地缠了上去,正慢慢地、不容抗拒地将那些钉子腐蚀成一滩滩黑水。
她猛地睁开眼,浑浊的瞳孔里映着地脉的微光,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它不是被毁……是自己想睡了。”
东海之上,萧然被那石碑裂开的动静吵得有点烦,抬手揉了揉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