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金光不是云霞,而是一条由亿万粒极品灵谷汇聚成的天河。
它们挤挤挨挨,像是赶着去投胎,又像是为了抢一张舒服的床铺,争先恐后地向着南林村俯冲而来。
村口的盹枣树懒洋洋地抖了抖叶子,像是被早晨的阳光晃了眼,随意垂下了一根光秃秃的枝条。
就这么轻轻一勾,动作写意得像是在钓鱼。
漫天金虹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原本气势汹汹的谷流像是被抽了骨头,乖顺得像条绕指柔,一头扎向了树下那只缺了口的粗陶碗。
那是陶餮昨晚吃剩下还没来得及洗的碗。
碗底那点干涸的粥渣仿佛成了这世上最霸道的引力源。
三万石灵谷倒灌而入,那只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破碗竟像是通了无底洞,愣是一粒米都没洒出来。
“咕嘟——”
碗里发出一声沉闷的饱嗝声。
紧接着,那些灵谷像是面团发酵一样疯狂膨胀。
谷壳自行剥落,相互交织、穿插,编织成了一张巨大且厚实的软垫,直接铺满了整个晒场;尖锐扎手的麦芒更是自行弯折,卷成了一个个蓬松柔软的靠枕。
连刮过村口的风,撞在这张“安息粮榻”上,都不得不把脚步放轻,变成了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黄芽子拄着烧火棍,脚底板传来一阵有节奏的酥麻感。
那不是地震,是三百里外玄霄宗的地脉在颤抖。
她闭着眼感知了片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那哪里是什么敌袭,分明是玄霄宗那号称坚不可摧的山门城墙上,数千名守山弟子正整齐划一地靠着墙垛打盹。
那震得护宗大阵明灭不定的动静,是几千号人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引发的共振。
“真是……没规矩。”
黄芽子嘟囔了一句,虽然嘴上嫌弃,手上却很诚实。
她撮起嘴唇,对着那张巨大的粮榻轻轻吹了一口带着米香的粥气。
粮榻表面瞬间浮现出一幅流动的山水墨画——正是玄霄宗的全景图。
画面一角,“禁闭崖”三个字正冒着淡淡的白烟,那是具象化的睡意。
只见那阴冷潮湿、终年罡风凛冽的岩洞里,上百名本该受罚面壁思过的弟子,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蜷缩在地上酣睡。
随着他们胸廓的起伏,那些原本锁死琵琶骨的精金枷锁,竟然像是怕勒着孩子似的,自动松开了卡扣,软塌塌地滑落在一旁。
就在这时,巡昼身后的七块石碑再次传来异响。
最西侧的那块石碑像是被这种慵懒的气氛给撑裂了,崩开一道细缝,渗出的光影在半空中投射出一幕诡异的景象。
那是玄霄宗最为神圣的藏经阁。
一名满脸肃杀的执事长老正举着火折子,面前堆着的一摞《玄霄安眠录》抄本。
“妖书!乱我道心!烧了!”
长老怒喝一声,火折子狠狠怼了上去。
然而,预想中的烈火并没有出现。
那火苗刚舔到书页,就像是中了蒙汗药,瞬间蔫了下去,化作一缕缕青灰色的袅袅熏香。
那香味太霸道了,只是一口,执事长老那双充满血丝的怒眼皮就开始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