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字……”老祖的手指摩挲着那行朱批,眼角微微湿润,“竟是我自己写的?”
就在这时,巡昼身后的七块石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共鸣。
北侧那块碑面上,属于老祖的幼年面容缓缓消散,那些原本记录着“斩魔三千”、“威震八荒”的狰狞字体,开始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流淌、重组。
金光敛去,只余下一行如流水般自在的碑文:
【眠者无争,无争者恒强。】
其余六块碑上的征战画面也在这一刻尽数褪色,取而代之的是老祖一生中无数个打盹的瞬间。
有的在树梢,有的在死人堆里,有的在讲道的高台上。
这些画面连缀在一起,竟然在半空中汇聚成了一条星光璀璨的长河,那是属于“睡道”的无上奥义。
老祖仰着头,死死盯着那条长河,良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里没有半点往日的威压与戾气,只有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畅快与释然。
“好!好一个无争者恒强!老夫争了一辈子,原来是个最大的傻子!”
远在东海之滨的梦境里。
萧然似乎觉得这笑声有点吵,嫌弃地在蒲团上翻了个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随着这一伸展,他胸口那枚“束脩印”猛地亮起一抹柔和的白光。
这光芒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作用在玄霄老祖的身上。
“咔嚓。”
老祖腰间那块挂了八百年的极品防御法宝“玄天玉佩”,毫无征兆地碎了。
玉佩碎裂,没有灵气风暴,只有半块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干粮掉了出来。
那是八百年前,他闭死关冲击化神期前,那个最笨、资质最差的小徒儿偷偷塞给他的。
那时候他嫌弃这东西没灵气,随手塞进了玉佩夹层,一放就是八百年。
如今,这块干粮依然干硬,但在接触到南林村空气中那浓郁的“安息粥气”的瞬间,奇迹发生了。
那干瘪的死面疙瘩像是吹了气一样迅速膨胀、变白、变软。
不过眨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热气腾腾、松软得像是云朵一样的白面馒头。
一股纯粹的、不带任何灵气的麦香,霸道地钻进了老祖的鼻腔。
老祖捧着那个热乎乎的馒头,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这味儿……”他颤抖着把馒头送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
没有灵果的甘甜,没有丹药的清香,就是最朴实的麦子味,那是人间烟火的味道,是他为了修仙早就抛弃的东西。
“真香啊……”老祖一边嚼一边哭,像个委屈的孩子,“比宗门里供奉的那些冷冰冰的香火,香太多了……”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却不是雷劫。
那是三百里外,玄霄宗那座号称“万年不倒”的山门,塌了。
不是被外敌攻破,而是门口那两尊威武霸气的守山石狮子,在这一刻竟然同时也打了个哈欠,前爪一软,直接趴在了地上,眯起石眼开始打盹。
这一趴,连带着门楼的地基都松了劲儿,那块写着“天道酬勤”的金漆牌匾,更是哐当一声砸了下来,摔了个粉碎。
玄霄老祖却连头都没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里那个咬了一口的白面馒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