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霄老祖一甩道袍,没带那柄平日里视若生命的惊雷剑,反而像个打算去遛弯的老大爷,在众长老呆滞的目光中,慢悠悠地吐出一个字:“走。”
后山,朝阳坡。
这里本是宗门禁地,终年积雪,剑气森严。
可此时,这片被积雪覆盖了数千年的山坡,竟然在暖阳下冒出了滋滋的热气。
老祖怀里的青玉小枕忽然不安分地扭了扭,散发出一股比棉花糖还软糯的青光。
嗡的一声,青光在地面上拉扯出一道修长的虚影。
那影子姿态极其散漫,半透明的长袖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像是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醉汉。
他背对着众人,斜倚在虚空之中,周身透着股“哪怕世界毁灭也别耽误我补觉”的超然道韵。
“这……这是……”
玄霄老祖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谁猛地捏了一下。
这股懒散到极致,却又让万物生灵不自觉想要臣服的气息,除了那位传说中一手创立玄霄宗、却在飞升前留下一句“累了,勿扰”的初代祖师,还能有谁?
老祖那双练了几百年剑、稳如泰山的老手,此刻竟控制不住地哆嗦起来。
他撩起衣摆,膝盖一软,眼看就要对着那道影子行三跪九叩的大礼。
与此同时,三百里外的南林村。
黄芽子正懒洋洋地坐在晒场边,指尖轻触着刚冒头的青草。
她忽然眉头一挑,感觉到脚下的地脉像是喝高了,正踩着某种奇特的节拍在打嗝。
她眯起眼,顺着那股波动的源头望向村东头的草庐,只见萧然正躺在蒲团上,四仰八叉地翻了个身,脚趾头还不耐烦地勾了两下。
“得,那帮练剑的又要倒霉了。”黄芽子噗嗤一笑,转头看向身后的巡昼,“瞧见没?那影子哪是什么祖师显灵,分明是萧老祖翻身的时候,把云床压塌了一个角,投影到那山头上去了。”
巡昼没说话,只是手中的刻刀像是有了自我意识,在北侧那块石碑上笔走龙蛇,石屑飞溅间,一行大字跃然碑上:【道在鼾声里,不在香火中。】
西侧,那个供奉着硬馍虚影的蒲团轻轻颤了颤。
那硬馍似乎也在憋笑,连带着周遭的空间都泛起了一阵充满快活气息的涟漪。
村口大槐树下,陶餮正蹲在那儿,手里捧着一碗刚熬好的“日光安神粥”。
淡金色的粥水冒着热气,在那碗底的倒影里,竟然像是一面窥天镜,清晰地映照出了玄霄宗后山的荒诞一幕——堂堂大罗金仙玄霄老祖,正对着一道影子毕恭毕敬地准备下跪,而那影子的脚后跟处,分明还带着个刚被踢开的“被角”。
“咳咳咳!”陶餮差点一口粥喷进嗓子眼,拍着大腿直乐,“这帮老糊涂,认错祖宗也就罢了,那分明是萧老哥梦里踢被子甩出的脚印子!这也能当神像供起来?玄霄宗这风水,怕是要长歪咯。”
玄霄宗后山,老祖的额头还没碰到地,怀里的枕灵突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打了个激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