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餮两只粗壮的胳膊僵在半空,活像两根被雷劈过的老树杈子。
他那口平日里除了炖狗肉就是煮烂面的黑铁锅,此刻像是被镀了一层月华。
锅底静静躺着一层乳白色的浆液,质地浓稠得不合常理,就像是把万年石钟乳给熬化了,又往里头揉进了几斤云霞。
那香味简直不讲道理。
陶餮使劲耸了耸鼻子,只觉得那股枣泥混着新米的甜味儿,根本不走鼻腔,而是像长了小手一样,顺着天灵盖直往识海深处钻,挠得他元神都在打颤。
这玩意儿能吃?
这玩意儿怕不是天道吐出来的精华液吧?
陶餮喉结上下攒动,口水已经在后槽牙处决堤了,可他愣是没敢伸手。
这种级别的宝贝,按他以往的散修经验,要么有神兽守着,要么碰一下就得爆体而亡。
快煮!别愣着,再等片刻这道韵就散了!
黄芽子焦急的清喝声在陶餮耳边炸响。
她此刻整个人呈现一种诡异的松弛感,脚尖没入泥土,仿佛与整片南林村的大地长在了一起。
在她的感知范围里,那锅浆液的震动频率,竟然跟地脉深处最核心的那一眼灵泉完全对齐。
甚至,她在那乳白色的液体表面,看到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沉浮。
每一个光点凑近了看,竟然都映照着一张村民的笑脸,那是他们在梦里啃鸡腿、娶媳妇、或是躺在草堆里晒太阳时,嘴角那一抹最纯粹的弧度。
这是‘众梦凝露’,是师父把这方圆百里的疲惫和美梦都揉碎了炼出来的!
黄芽子语速极快,指着那锅浆液,眼里全是急切,再不收火,它们就要顺着雨水回地里去了!
陶餮打了个激灵,还没等他伸手去够柴火,一道青影就从旁边飘了过来。
巡昼像片落叶似的从藤蔓吊床上滑落,那卷已经变成翠绿蒲叶的竹简,被他随手往锅上一扣。
蒲叶中心微微隆起,严丝合缝地成了个锅盖,那叶面上竟像是有顽童拿树枝划拉过一般,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
火候在鼾,不在薪。
陶餮盯着那行字瞅了半天,又扭头看了看自己怀里那一捆上好的紫檀精木,老脸一阵抽搐。
这意思是……煮饭不用火?
他咬了咬牙,干脆把柴火往旁边一扔,手里那柄伴随多年的古铜长勺悬在锅沿上方。
他闭上眼,尝试着去寻找那种不争、不卷、只想原地躺平的感觉。
铛——铛——铛——
长勺在锅沿上轻轻敲击了三下。
那声音低沉且沉闷,像极了深夜里老黄牛的低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