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三声落下的瞬间,勺尖突然沁出一滴暗金色的油珠。
这油珠落入乳白色浆液的一刹那,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像引信一样,瞬间点燃了一团幽蓝色的冷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甚至还透着股子让人骨缝发凉的惬意,慢吞吞地舔舐着锅底。
玄霄老祖怀里那只一直装死的白猫,此时竟奇迹般地睁开了眼。
它像是一道白烟,轻巧地跃上了锅沿,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冷焰。
喵呜。
白猫打了个长长的哈欠,随后趴在锅边,喉咙里发出均匀而沉闷的呼噜声:呼——噜——呼——噜——
这声响像是某种奇特的风箱,每响一声,锅里的冷焰就跳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开始传出咕嘟咕嘟的声音。
原本粘稠的浆液渐渐凝固成半透明的粥状,那些乳白色的精华化作了一粒粒如星子般的米粒,在锅中缓缓沉浮,每次碰撞都发出一阵轻微的仙音。
最诡异的是,那粥面上随着蒸汽升腾,竟缓缓拓印出了一篇完整的经文。
那字体……简直惨不忍睹,横平竖直全靠缘分,活脱脱是萧然那厮喝高了以后,拿着毛笔随便在纸上蹭出来的杰作。
但这涂鸦般的字迹里,却蕴含着一种让人看一眼就想原地睡死过去的伟力——《眠心录》第四章。
成了……真让他给煮出来了。
陶餮喃喃自语,手抖得跟筛糠似的,颤巍巍地盛出了第一碗。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枣香味此时已经化作了实质的白烟,绕着他转圈。
作为曾经食神座下的试菜童子,陶餮此时的表情庄重得像是要参加飞升大典。
食神有训:道若可尝,必先敬最倦之人。
陶餮没有自己喝,而是捧着那碗泛着星光的安眠粥,缓缓转身,走向了晒场角落那个最偏僻的阴影处。
那里,金阳子蜷缩成一团,仍旧陷在深层的睡眠中。
这少年虽然在睡,可眉头却拧成了一个死结,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嘴唇青紫,像是正被什么恐怖的噩梦追逐。
他的嘴角微微翕动,带着一丝破碎的哭腔,发出细弱蚊蝇的声音:娘……别催了……我背,我背……再让我睡一会儿……
陶餮叹了口气,将那只溢满大道真意的粥勺,轻轻抵在了金阳子的唇边。
一丝温热的粥液顺着唇缝渗了进去。
金阳子的鼻翼微微抽动,那股厚重且温暖的枣泥味瞬间顺着他的喉管滑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他原本因为极度紧绷而显得僵硬的身体,突然像是一根被强行拉满后又骤然松开的弓弦,猛地抖动了一下。
他的识海深处,原本那道如跗骨之蛆般盘踞、代表着绝对勤勉与秩序的“勤律咒”金纹,在感应到这股“安眠”之力的瞬间,像是见到了天敌一般,竟在寂静的梦境中发出了一声刺耳的低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