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味道很难形容。
就像是在盛夏闷热的午后,把一坛子酸菜倒进了馊掉的泔水桶,又顺手扔进去了几块生锈的废铁,最后密封发酵了三个月后突然揭开盖子的那一瞬间。
萧然是被这股直冲天灵盖的“混合香型”给硬生生熏得坐起来的。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床气在胸口盘旋了一圈,最终败给了那股要命的气味。
即使隔着窗户纸,那味道也像是有生命一样往鼻孔里钻,甚至让他那还没完全散去的“沙漠火锅梦”都染上了一股怪味。
“陶餮。”
萧然的声音不大,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但听在院子里正拿着扫帚装样子的陶餮耳朵里,无异于平地惊雷。
“少主,我在!”陶餮把手里的扫帚一扔,魁梧的身躯像瞬移一样出现在窗外,脸上挂着憨厚中带着几分心虚的笑容。
萧然指了指那口枯井,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馊了?这味道太冲了,严重影响南林村的空气质量。赶紧弄干净,一点渣都别给我留。”
“好勒!您擎好吧,保证把井底给您刮掉三层皮!”
陶餮如蒙大赦,只要少主没追究他刚才往井里乱倒垃圾的事就行。
他转身从柴房角落里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铲。
这铲子看着像是从哪个古墓里刚挖出来的陪葬品,铲刃上缺口连连,但在陶餮手里,这玩意儿此刻比开天神斧还好使。
并没有什么精细的操作。
陶餮站在井口,那动作粗暴得像是在乡下旱厕掏粪。
此时萧然已经披着外衫走到了廊下,手里提着他那个平时用来装凉白开的紫金葫芦,一脸嫌弃地看着陶餮施工。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把破铁铲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狠狠插进了井底。
陶餮双臂肌肉隆起,低吼一声:“起!”
那不是在铲土,简直是在给地球做活检。
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地壳撕裂声,一大坨黑乎乎、还在往下滴着不明液体的“淤泥混合物”,被陶餮硬生生从井底给大勺擓了出来。
“啪唧。”
这坨巨大的垃圾被甩在了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溅起一圈腥臭的泥点子。
萧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掩住口鼻。
在那堆散发着怪味的淤泥里,十几只皮毛被染成灰黑色的狐狸正四肢抽搐,嘴里吐着白沫。
而在狐狸堆中间,还裹着一个看不清人形的泥猴子。
这就是井底堵塞的源头?
萧然叹了口气,果然,这年头连流浪动物都知道往暖和的地方钻,结果掉进去出不来了吧。
就在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萧然有些不耐烦地侧头看去。
透过半掩的院门,隐约能看见村口的篱笆墙外站着一队穿着华丽铠甲的人马,个个杀气腾腾,领头的一个正指着这边嚷嚷着什么“搜捕”、“要犯”。
而自家那个看门的老大爷玄霄,正张开双臂像个赶鸭子的农夫一样拦在路中间。
“吵什么吵……”萧然嘟囔了一句。
还没等他发作,院子里那堆刚出土的“淤泥”突然发生了变化。
或许是因为接触到了外界的新鲜空气,那淤泥中原本被压制的某些物质开始剧烈反应。
只见那黑乎乎的烂泥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晶莹剔透,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烟霞轰然炸开,瞬间在那几只昏迷的狐狸身下凝结成了一座微缩版的玉石山脉。
那种光泽,温润得有些刺眼。
门外那个正准备强闯的铠甲领队,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