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碰到水面的瞬间,一种仿佛能把骨髓都冻住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
萧然像是触电般把手缩了回来,眉头紧锁,在衣服下摆上蹭了蹭那并不存在的水渍。
这鬼天气真是怪了,明明还没入冬,这盆里的水才放了一会儿,怎么就凉得跟刚从冰河世纪里捞出来的一样?
他原本还指望泡个脚去去寒气,这下好,差点给脚底板来个急冻保鲜。
老陶,倒了倒了,看着就闹心。
萧然冲着门外喊了一嗓子,身子顺势往后一仰,瘫回了床榻的软垫里。
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面容憨厚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这是家里的管家陶餮,平时话不多,干活倒是利索,就是饭量大得惊人,这名字起得倒也没错。
陶餮也不多问,依然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弯腰端起那盆对于凡人来说重若千钧、实则每一滴都足以压塌山岳的洗脚水,稳步向外走去。
此时,小院正上方的万丈高空之中,云层已被纵横交错的杀气绞得粉碎。
苍玄剑主脚踏一艘长达百丈的青铜仙舟,负手而立,衣袍在猎猎罡风中疯狂鼓荡。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下方那个被几块破篱笆围起来的小院,周身缭绕的大罗金仙威压令方圆百里的空间都在战栗。
杀徒之仇,不共戴天。
刚才那惊鸿一瞥的因果线,分明就断绝在此处。
蝼蚁,死!
苍玄剑主根本不屑于言语试探,右手并指如剑,对着下方狠狠划下。
刹那间,苍穹震颤,亿万道星辰剑气自九天倾泻而下。
这不是普通的剑气,而是他耗费千年修为祭炼的本命杀招——星河坠杀。
每一道剑光都裹挟着陨石坠落的动能与规则之力,密密麻麻,如同暴雨梨花,誓要将这方圆十里的一切生灵连同地基都轰成齑粉。
也就是在这毁天灭地的剑雨即将触及地面的刹那,陶餮端着木盆跨出了门槛。
他抬头瞥了一眼天上那些花里胡哨的光点,原本憨厚的但他谨记着主人的吩咐——倒水。
于是,他意兴阑珊地走到院角的歪脖子槐树旁,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那一盆看似浑浊的洗脚水被泼了出去。
脱离木盆的瞬间,水流并未落地,反而像是受到了某种反重力规则的牵引,在半空中猛然扩散,化作一道薄如蝉翼却又深邃如渊的灰暗水幕,刚好兜住了从天而降的亿万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