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堆积如山的破烂堆里,萧然总算翻出了半截露在外面的伞柄。
这伞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剩下的老古董,伞面呈一种发霉的灰褐色,上面还补着好几块看着像破布丁一样的补丁。
伞骨倒是硬挺,摸上去凉飕飕的,不像是竹子,倒像是某种大型动物剔完肉剩下的骨头打磨出来的。
“凑合用吧,只要不漏雨就行,关键是遮光。”
萧然提着这把看着随时会散架的油纸伞回到院中,在藤椅旁找了个稍微平整点的泥地,用力将伞柄插了下去。
“哗啦——”
伞面撑开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陈旧的霉味,反而荡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冷气息。
在萧然的视线里,那原本毒辣得让人睁不开眼的日头,像是被这一层薄薄的油纸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而在他看不见的九天之上,随着这把名为“五行混沌伞”的遮蔽物张开,原本依照天道轨迹徐徐运转的日月星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下了暂停键。
流云凝固,星河停滞,整个南林村上空的时间流速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出了洪荒现世。
刚从泥坑里爬出来、一身狼狈的贪狼星君,正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篱笆门口。
他本来还满脑子想着怎么跟这位隐世大能解释自己刚才的高空坠物行为,结果刚迈进院门一步,那油纸伞投下的阴影就轻飘飘地扫过了他的头顶。
没有任何剧烈的声响,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光效。
贪狼星君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被这道影子给硬生生“擦”掉了。
那些关于天庭、关于神职、关于统御群星的记忆,连同他眉心深处那枚象征着神格的金印,都在这一瞬间崩解成最为原始的灵气粒子,消散在空气中。
他呆滞地站在原地,眼神比刚出生的牛犊子还要清澈愚蠢,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是谁,甚至连怎么走路都差点忘了。
萧然刚在藤椅上躺下,一扭头就看见门口杵着个泥猴。
“嘿,醒了?”
萧然瞥了对方一眼,见这人目光呆滞、嘴巴微张,一副被太阳晒傻了的模样,心里不禁叹了口气。
看来刚才那场“工程事故”把这人脑子给摔坏了。
正巧这时,两只不知死活的苍蝇围着萧然的耳边嗡嗡乱转,吵得人心烦意乱。
“既然醒了也别闲着,我看你这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自个家住哪。”萧然随手从藤椅边抄起一把用来引火的破扇子。
那扇子就是一根枯树枝绑着半片干枯发黄的荷叶,叶片边缘都卷边了,看着寒碜得很。
但在此时的院落中,这把“混元乾坤扇”的残体正隐隐散发着一丝能够扇动乾坤秩序的恐怖波动。
“拿着。”萧然把荷叶拍丢给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负责把这廊下的苍蝇蚊子赶一赶,管饭。”
此时已沦为凡人、脑子里一片空白的贪狼星君,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把枯荷叶。
虽然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嘛的,但他本能地感觉到,听这个躺在椅子上的人的话,是他在这个世界上生存下去的唯一法则。
就在这时,篱笆外又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