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甜腻的焦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勾得萧然肚子里的馋虫一阵翻涌。
他顾不得烫,伸出两根指头捏住那红薯的一角,飞快地把它从炉盖上扒拉到了灶台上。
这红薯烤得正好,皮肉分离,裂口处正往外滋滋冒着金黄色的糖油。
萧然刚一上手剥皮,那滚烫的糖稀就顺着指缝流了一手,粘腻得让人难受。
“啧,失策,应该拿个盘子的。”
萧然嘬了一口指尖的甜味,眉头微皱。
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废手。
他左右环顾,想找块抹布,却发现常用的那块抹布刚被拿去堵窗户缝了。
视线一转,落在了灶台角落里那摞用来垫桌脚的旧纸堆上。
那是一沓泛黄的古旧纸张,上面鬼画符似地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人图和看不懂的线条,纸质摸起来厚实粗糙,看着就像是哪个顽童随手涂鸦的废稿。
萧然也没多想,顺手扯下两张,对着满手的油腻就是一通狠搓。
“这纸怎么跟砂纸似的,去油效果倒是杠杠的。”
随着一阵大力的揉搓,那原本承载着“大虚空大帝”毕生感悟的帝纹,在凡人油脂和红薯糖稀的混合侵蚀下,发出了一声只有大道法则层面才能听到的悲鸣。
萧然只觉得手心一热,那纸团就被搓得皱皱巴巴,吸饱了油污,看着更像是一团等待处理的垃圾。
“走你。”
萧然嫌弃地捏着纸团的一角,随手往身前正旺的灶膛里一丢。
纸团入火,本该化为灰烬。
可就在那沾满红薯糖稀的纸团接触到灶膛凡火的刹那,一股诡异的紫金色火苗猛地蹿了起来。
那火光妖异得很,不像是烧柴火,倒像是化学实验室里镁条燃烧的反应,把整个昏暗的灶房都映得光怪陆离。
“豁?这纸里含铅量超标了吧?怎么还烧出霓虹灯的效果了?”萧然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心想以后这引火材料得慎用,别再是个什么重金属污染源。
就在他准备拿火钳拨弄一下,看看是不是烧到了什么奇怪东西时,灶膛上方原本虚无的空气里,竟突兀地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皮肤呈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指甲尖锐发黑,动作快如闪电,直勾勾地就往那团正在燃烧的紫金火苗里抓去,看着就像是一只成了精的大耗子急着从火里抢食吃。
“好家伙,这年头的野猫都成精了?连火中取栗这招都学会了?”
萧然眼皮子一跳,这就是南林村生态太好的弊端,什么蛇虫鼠蚁都敢往家里钻。
他想都没想,抄起搁在灶台上那根乌漆墨黑的铁火钳,顺着手劲,对着那只伸进火里的“爪子”就是狠狠一下。
这一击没有任何章法,纯粹是驱赶野兽的下意识反应。
“啪!”
一声脆响,既像是铁器敲碎了瓷瓦,又像是重锤砸在了烂西瓜上。
在萧然惊愕的目光中,那只刚触碰到火苗的“爪子”,在被火钳敲中的瞬间,竟然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土块一样,噗嗤一声炸成了一蓬细密的飞灰,连个骨头渣子都没剩下。
紧接着,灶台上方那片被热气熏得扭曲的空气里传来一声闷哼。
仿佛拔萝卜带出泥,一道漆黑的人影像是被某种巨大的惯性硬生生从空气里拽了出来。
那人影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姿势,就头下脚上,像个装满烂泥的麻袋,“咣当”一声,直挺挺地栽进了灶膛下方那个专门用来掏草木灰的大坑里。
顿时,灰尘四起,黑烟滚滚。
那个常年堆积着余烬和未燃尽木炭的灰坑,瞬间把这不速之客吞了一半进去,只留下一双穿着破烂道靴的脚还在外面无力地抽搐。
萧然手里握着火钳,保持着敲击的姿势,愣在原地。
刚才还是烤红薯的温馨时刻,这眨眼功夫怎么就变惊悚片了?
他探头看了看那个栽进灰坑里一动不动的人影,又看了看手里那根除了黑点没什么特别的火钳,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从哪冒出来的?烟囱里掉下来的?
如果是小偷或者流浪汉,这脸朝下栽进滚烫的草木灰里,怕不是要出人命?
“喂……那个谁?”萧然小心翼翼地拿火钳捅了捅那人的鞋底,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别是在我家碰瓷装死吧?我这红薯可还没吃进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