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提到了因果,萧然觉得有必要把这点“果”给掐死在萌芽状态。
他慢吞吞地从躺椅上挪起来,趿拉着那双草鞋,一步三晃地走向百米开外的灌木丛。
正午的阳光毒辣,晒得地面的青石板都在冒烟,他还没走两步,背上就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真麻烦,这年头的推销员也是够拼的,为了业绩连这种荆棘丛都钻。”
拨开那丛长得有些肆意妄为的“野草”,萧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被花生米砸中的倒霉蛋。
这家伙一身灰扑扑的道袍,看着跟那挖沟的一样,都是复古风爱好者,此刻正蜷缩在草根底下,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青筋暴起,那一双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萧然,仿佛要从眼眶里喷出火来。
这是一种极度愤怒、或者是便秘到了极点的表情。
事实上,灵虚子确实是在拼命。
身为天庭暗探,被几颗凡间花生米破了护身罡气已是奇耻大辱,如今见到正主逼近,他体内的金丹正疯狂逆转,试图燃烧毕生精血,来个玉石俱焚的自爆。
“唔……”
一股毁天灭地的恐怖波动刚在灵虚子丹田内酝酿成型,萧然却在这时感到了一阵缺氧般的困意。
他张大嘴巴,甚至没忍住发出了声音,对着那张紫红色的脸,极其敷衍且漫长地打了一个哈欠。
“哈——欠——”
这一口气呼出来,带着一股刚吃完炒花生的焦香味,混杂着慵懒至极的凡人浊气,轻飘飘地拂过了灵虚子的面门。
但在灵虚子的感知里,这哪里是哈欠,分明就是九天之上的混沌罡风倒灌人间!
那刚刚燃起的精血之火,像是刚划着的火柴遭遇了十二级台风,瞬间熄灭得连烟都没冒一丝。
逆转的金丹被这股看似柔弱的气流硬生生给压回了原位,并在惯性作用下反向旋转了三百六十圈,把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点灵力彻底绞成了浆糊。
灵虚子那一脸视死如归的猪肝色,瞬间褪成了惨白,整个人像只被放了气的皮球,彻底蔫了下去。
“这就对了嘛,大热天的火气别那么大,容易烂嘴角。”萧然看着对方脸色恢复“正常”,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也不嫌那道袍脏,弯腰抓住灵虚子的后脖领子,像拖死狗一样往回走。
一边走还一边念叨:“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我看你这一身行头也不像是有钱赔偿精神损失费的主,那就肉偿吧——我是说劳动力补偿。”
回到院子中央,萧然随手一甩,把灵虚子扔到了还在用断剑挖沟的北斗仙君旁边。
“老……那个谁,这新来的交给你带带。”萧然指了指满头大汗的北斗仙君,又指了指地上的灵虚子,“这院子周围的野草长得太快,影响我晒太阳的心情。你俩把这周围一圈的草都给我拔了。”
说完,萧然似乎想起了什么,又补充了一条极其苛刻的甲方要求:“记住了,我要的是纯粹的草,根须上不许带出一粒泥土。我这地基刚夯实,要是带松了一块土,今晚这院子里的蚊子就归你们喂。”
北斗仙君看着那个像烂泥一样瘫在旁边的同僚,嘴角抽搐了一下,手里的断剑握得更紧了。
拔草不带土?
这哪里是干活,这分明是在考校对力量的微观掌控力!
这每一根草都连着地脉灵气,要想丝土不沾地拔出来,怕是得用到“抽丝剥茧”的大神通。
萧然不管这两个“苦力”怎么进行头脑风暴,他又重新瘫回了躺椅,顺手拿起蒲扇摇了两下。
就在这时,头顶原本万无一失的湛蓝天空,忽然莫名其妙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蔽日那种渐进式的暗,而像是有人突然关掉了顶棚的灯光,一大片厚重的阴影突兀地笼罩了整个小院。
“又要下雨?天气预报不是说晴转多云吗?”萧然烦躁地抬起头,眯着眼看向正上方。
只见那根横贯院子上空、用来晾衣服的麻绳,正挂着他那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在无风的闷热空气中,忽然极其诡异地抖动了一下。
那汗衫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随着麻绳的抖动,一滴晶莹剔透的水珠脱离纤维,向着天空逆流而上。
下一秒,萧然听到了一阵类似于布匹撕裂的刺耳声响,紧接着,那遮挡阳光的“阴云”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中间蛮横地撞碎了。
无数黑点伴随着稀里哗啦的破碎声,密密麻麻地从高空坠落,那架势,像极了下锅的一盘饺子。
而那些“饺子”的落点,经过某种精密的抛物线计算,正好对准了北斗仙君刚刚挖好的那条排水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