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斧头——那是平日里用来劈柴的,斧刃钝得连老茧都刮不破,但在此时的南极仙翁眼里,那斧身上散发的寒光,竟比斩仙台上的铡刀还要渗人。
“既然掉进来了,就别想着干干净净地上岸。”萧然指了指沟里那一百多号像煮烂的饺子一样堆叠在一起的“天兵”,“都听好了,不许用那些花里胡哨的威亚特技,也不许用化学药剂溶解泥土。给我老老实实地用手掏!把这沟里的淤泥全都给我清到后山那几棵歪脖子树底下去当肥料。”
“谁要是敢偷懒,或者把泥甩到岸上……”萧然掂了掂手里的钝斧,眼神在那些还要挣扎的人身上扫了一圈,“今晚的柴火就由他脑袋顶上那根木簪子来凑。”
沟里那群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兵天将,此刻只觉得浑身法力被封印得死死的,连张嘴求饶的力气都被那泥水抽干了,只能一个个苦着脸,开始用那双惯握神兵利器的手,去捧那一滩滩腥臭的烂泥。
岸边,一直观察局势的天基大圣眼珠子一转。
作为一名合格的包工头,他深知这时候必须得表现出与“无良甲方”同流合污的觉悟。
他的目光落在沟边一根通体洁白、顶端雕刻着龙头的拐杖上——那是南极仙翁落水时甩飞的伴生灵宝“盘龙杖”。
“老板,您看这根棍子!”
天基大圣几步窜过去,一把抄起那根在天界象征着寿元与福泽的拐杖,用袖子殷勤地擦了擦上面的泥点,“这材质那是相当硬实,这龙头雕工虽然土了点,但胜在有个钩子。正好院门口那条大黄狗最近老是乱跑,这玩意儿插在门口当个拴狗桩,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说完,这壮汉也不管那拐杖上隐隐传来的龙吟哀鸣,抡起膀子往地上一插。
“噗嗤。”
坚硬如铁的地面被他硬生生捅进去半尺深,那高贵的盘龙杖瞬间沦为了带着泥腥味的一根木桩子。
沟底的南极仙翁刚把一只脚从烂桃子里拔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这令他肝胆俱裂的一幕。
那可是太上老君亲赐、镇压南极气运的盘龙杖啊!
如今竟然……竟然要被用来拴那条随地大小便的大黄狗?
“你……你们……”
南极仙翁一口气没上来,那原本就因为法宝被毁而震荡不已的仙魂终于不堪重负。
他双眼一翻,那个标志性的大脑门往后一仰,直挺挺地昏死在了那堆散发着馊味的泥浆里。
“这就晕了?现在的群演身体素质也太差了。”萧然摇了摇头,对这种碰瓷行为表示强烈谴责。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那一百多个还在泥里像蛆一样蠕动的“天兵”身上。
这些人身上穿着厚重的亮银色铠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但也正是这些硬邦邦的铁皮壳子,让他们在清淤泥的时候显得笨拙不堪,动作僵硬得像是生锈的机器人。
“啧,看着就累。”
萧然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有些挑剔起来,“干这种精细活儿穿这么多铁片子干什么?这就是典型的形式主义,除了把自己捂出一身痱子还有什么用?”
他抬起手里的钝斧,斧尖轻轻指了指离他最近的一个正试图用臂甲去铲泥的天兵,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关怀”。
“那个谁,还有你们所有人,把身上这层累赘的铁皮都给我扒了。干活就要有个干活的样,穿成这样是在侮辱劳动人民的智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