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声音不像是单纯的哭,更像是一千只鸭子被同时掐住了脖子,还要强行在那儿朗诵离骚。
萧然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眼皮耷拉着,浑身散发着比那“生化黑粥”还要浓郁的低气压。
起床气这种东西,有时候比起床那一刻的尿意还要急迫。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凉意顺着脚心往上窜,但这并没能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烦躁了。
“大清早的,奔丧呢?”
他弯腰,从满是灰尘的床底下拖出一个锈迹斑斑的红漆铁桶。
这玩意儿是当初系统作为“新手礼包”发的,名头上写着什么【万法归一聚因桶】,但在萧然看来,这不仅是个掉漆的破烂,还因为桶底不平,放在地上总晃荡。
除了下雨天接屋檐水,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当个临时垃圾桶。
他拎着铁桶,踢踏着布鞋,一脚踹开房门,大步流星走到院子正中央,将铁桶重重往地上一顿。
“咚!”
一声闷响,带着某种奇异的震颤频率,瞬间盖过了满院子的鬼哭狼嚎。
正蹲在化粪池边、一边搅动一边哭得鼻涕泡都出来的阿难,动作猛地一僵。
“把嘴闭上,过来。”萧然指了指地上的铁桶,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既然控制不住泪腺,那就别浪费水分。对着这桶哭,满出来之前不许停。”
阿难抽噎了一下,作为曾经的佛门尊者,他本能地觉得这要求不仅侮辱人格,还侮辱智商。
但看着萧然那双半睁半闭、仿佛随时准备把人扔进化粪池的死鱼眼,他所有的尊严瞬间缩水。
他老老实实地挪过来,把脸埋进桶口,继续刚才那未竟的悲伤事业。
“呜呜呜……苦海无边……”
一滴晶莹剔透、蕴含着罗汉几千年悔悟之意的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砸向那锈迹斑斑的桶底。
这一滴泪并没有发出水滴声,反而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叮”。
站在廊下的凌霜月瞳孔骤缩。
在她那双能看破虚妄的帝姬凤眼中,那哪里是什么眼泪?
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功德金液!
阿难这一哭,哭出来的全是压箱底的修为精华。
随着眼泪不断滴落,原本空荡荡的铁桶底部,竟然泛起了一层浓稠的金色液体。
那液体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触碰到铁锈的瞬间,没有被污染,反而自动提纯、凝练,最后化作一缕缕细若游丝却坚韧无比的金线,在桶里盘旋游走。
“行了,别嚎了,吵得脑仁疼。”
眼看桶底铺了一层,萧然不耐烦地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阿难赶回了化粪池。
他低头看了看桶里的金丝,伸手抓了一把。
那触感滑腻冰凉,并没有金属的锋利,反而像是一团高标号的润滑油。
“正好,这破滚筒叫了一早上了。”
萧然转身走向院子另一头。
那里,人形压路机赤刑正在疯狂滚动,试图压平一块凸起的顽石。
但他那早已魔化的关节因为缺乏保养,每转动一下都会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像是指甲刮过黑板,听得萧然浑身起鸡皮疙瘩。
“停一下,给你上点油。”
萧然也不管赤刑愿不愿意,甚至没给这位魔道巨擎反应的时间,直接将手中那团蕴含着圣人因果的金丝,粗暴地塞进了赤刑肩膀和膝盖的关节缝隙里。
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