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散开的瞬间，并没有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魔对撞。
萧然骑在那架吱呀作响的人字梯上，嘴里叼着一根备用的钨丝灯泡，手里正拿着螺丝刀在那盏老旧的路灯座上较劲。
听到动静，他甚至懒得低头，只是用余光瞥了一眼门口。
在他的视野里，那并没有什么阴兵鬼将。
只见几个穿着灰色长衫、浑身打着补丁的干瘦老头，正哆哆嗦嗦地站在院门口。
为首那个甚至连鞋都跑丢了一只，手里捧着一叠厚得像砖头一样的废纸，脸上写满了刚进大观园般的局促与惊恐。
“社区送温暖的？”萧然把嘴里的灯泡拿下来，皱了皱眉，“还是来查违建的？这年头查户口的门槛都这么低了吗，制服都不发一套？”
那为首的老头——也就是刚刚还要勾魂索命的崔判官，此刻正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原本那件代表着阴司无上威严的在此刻化作了粗布麻衣，袖口甚至还沾着未干的泔水渍。
他惊恐地看向手中那本足以定人生死的《生死簿》，此刻封皮上的幽冥道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那种两毛钱一斤的再生草纸粗糙的触感。
“大胆！吾乃……”崔判官下意识地想要怒喝，手中的判官笔猛地挥出，试图勾动这方天地的生死法则。
然而，没有阴风怒号。
萧然只看到那老头手里的“毛笔”前端，呲溜一下挤出了一坨黑乎乎的胶状物，正好糊在了那本厚厚的一叠“草纸”上。
“哟，自带填缝剂啊？”萧然眼睛一亮，这倒是省事了。
他随手把螺丝刀往工具袋里一插，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刚卸下来的废旧地砖和还没来得及盘点的建筑垃圾：“既既然带了纸笔，还有胶水，那就别闲着。看见这一院子的乱账了吗？把这些物资给我核算清楚，每一块砖、每一粒沙都要入册。这种体力活，我看你们挺合适的。”
崔判官憋得脸红脖子粗，刚想反驳这是对神职的亵渎，却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职场压制力”从梯子上那人身上倾泻而下。
那种感觉，比面对十殿阎罗还要恐怖，仿佛只要说个“不”字，自己就会立刻被开除出“生物”的范畴。
他双腿一软，竟然鬼使神差地蹲了下来。
手中的判官笔不受控制地在草纸上飞速游走，原本应该写下“阳寿已尽”的笔锋，此刻流淌出的却是黑色的沥青胶，一行行工整地记录着：“青石板三千块，缺角五块；红砖一万匹，成色七成新……”
这不仅是羞辱，更是降维打击。
站在廊下的凌霜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沾满泥浆的卷尺，那是刚才巨灵神落下的。
她面无表情地将卷尺递到崔判官面前，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量准点。这里是‘众生平等’区，你的那一套阴律在这里不兼容。在这里，只有干活才有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