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雨薇站在镇国公府西跨院的雕花窗前，鎏金窗棂将初秋的冷光切割成细碎的碎片，落在她攥着密信的手背上。信纸边缘被指尖摩挲得起了毛边，“绣昭仪”“锦绣宫”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节泛青，连呼吸都裹着怨毒的寒气。她猛地将信纸攥成一团，指腹掐进纸团褶皱里，仿佛这样就能掐碎沈清鸢的风光。
“凭什么？”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吼，声音发颤，“她在乡下喂猪纺线时，我穿着绫罗学琴棋书画；她连笔墨都摸不熟时，我已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如今倒好，她刚入宫就封昭仪，住锦绣宫，连皇子都围着她转——那本该是我的！”丫鬟站在身后，见她猛地将案上的茶盏扫落在地，青瓷碎片溅了满地，吓得大气不敢出。
沈雨薇踩着碎片来回踱步，鬓边珠花晃得厉害，眼底嫉妒的火光几乎要溢出来。她想起老国公定下的婚约，想起母亲曾准备的东珠钗，想起世子温润的眉眼——这些本都该属于她，却要被一个“冒牌货”夺走。她弯腰捡起一片瓷片，指尖被割破也浑然不觉，鲜血滴在地上，像极了她此刻扭曲的心境：“沈清鸢，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三日后，锦绣宫内。
沈清鸢正坐在窗边绣“秋江待渡图”，窗纱半掩，秋日暖阳透过纱帘洒在绢布上，银线在指尖流转，却暖不透她眼底的淡漠。宫女小桃端着汤药进来时，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绣绷上——渡船上的渔翁眉眼已绣出轮廓，只差最后几针就能完工。
“昭仪，这是皇后娘娘特意吩咐太医院配的补身汤药，趁热喝吧。”小桃将托盘放在小几上，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清鸢这才放下绣针，指尖刚触到药碗边缘，鼻尖忽然萦绕上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那味道像根细针，刺破了她平静的表象——幼时在养父母家，她曾见过误食砒霜的邻居，临死前嘴里就是这股苦涩气息，成了她多年挥之不去的阴影。
她抬眼看向小桃，见对方眼神闪躲，双手攥着衣角微微发颤，心里瞬间有了数。却没露半分异样，只将药碗往旁边推了推，重新拿起绣针：“等我绣完这几笔再说，不然手生，倒可惜了这绢布。”
小桃如蒙大赦，连忙应着退了出去，连脚步声都带着慌乱。
待房门关上，沈清鸢脸上的淡漠才添了几分冷意。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银簪——簪头刻着沈家的族徽，是当年从养父母旧箱底翻出来的，也是她与镇国公府唯一的牵连。可这牵连，于她而言只剩厌恶。
当年她寻到镇国公府，本想问问为何二十年前会有那样的调换，却只换来老夫人一句“乡下丫头粗鄙，配不上国公府”，连父亲的面都没见到。从那时起，她便断了认亲的念头——这所谓的“亲生家族”，满是势利与凉薄，不如没有。
银簪探入药汤的瞬间，尖端迅速泛出黑紫色。沈清鸢面无波澜地收回簪子，用瓷勺舀了半勺汤药装进小瓷瓶，仔细封好瓶口。她甚至没多想这毒是否与镇国公府有关——那府里的人和事，早已不值得她多费心思，她只知道，有人想害她，她不能坐以待毙。
苏嬷嬷进来时，就见沈清鸢正低头绣着渔翁的胡须，指尖稳得没半分颤抖。“嬷嬷，”她将瓷瓶递过去，语气平淡，“汤药里有毒，麻烦您送太医院让李院判查验；再查下小桃最近和宫外哪些人有接触，不必特意盯着镇国公府——”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疏离，“那地方的事，我没兴趣知道。”
苏嬷嬷接过瓷瓶的手一紧，连忙应下：“老奴这就去办，定护着昭仪周全。”
看着苏嬷嬷匆匆离去的背影，沈清鸢重新落针。银线穿过绢布，将渔翁的蓑衣绣得层次分明，她的眼神却愈发清明——镇国公府的荣华、认亲的纠葛，于她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如今有人想害她，她便反击，至于那所谓的“家族”，往后最好再无半分牵扯。